程阳生看着温颜的背影,病痛使他没有力气说话,他微笑了一下。
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遇见温颜,大概是上天赐予他最后的礼物。
温颜待到医生看完后,在程阳生的催促下,才离开医院。
温颜回到水榭花都时,贺词正靠在门口的走廊里抽着烟,晚风将贺词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烟雾缭绕之下,生出几分落寞孤寂。
贺词听到动静,抬眸看见温颜,眼眸微亮,“颜颜!”
温颜脚步微顿,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与贺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也只是一瞬间,温颜摇了摇头,打开门走进去。
贺词紧紧地跟在温颜身后,在温颜关门时挤了进去,神色委屈,“颜颜,你去哪里了?”
“我刚刚去找过让书,你最近都没去找他。”
温颜陌生地看着贺词,她不明白贺词怎么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露出曾经那副模样,实在是令她恶心。
撕毁那张纸,斩断与十七岁贺词的联系,是温颜在与过去告别,从那以后,她对现在的贺词越来越没有耐心。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汇报?关你屁事。”温颜冷冷道。
贺词神情有些失落,垂眸低语,“颜颜,对不起。”
“也许不用三个月,贺词我们明天把婚离了吧。”
温颜平静的声音落在贺词耳中,如同一把锥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疼痛难忍。
错身之际,贺词握住温颜的手,语气不自觉露出几分祈求,“颜颜……你不要我了吗?”
温颜的脊背瞬间僵硬,苦涩与心疼如同藤蔓一样,丝丝缕缕缠住她的心。
她是真的爱过贺词。
他们也是真的相爱过。
脑袋传来剧痛,眼前一片灰暗,温颜咬了咬唇,克制住泪意,掰开贺词的手,“不要了…贺词,我不要你了。”
“颜颜,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贺词红着眼眶看着温颜。
头疼得仿佛刀扎,眼前模糊不清,脑海中闪现一些画面,心里的苦涩与难受,所有的一切使温颜分不出半分精力应对贺词。
温颜冷漠地看了贺词一眼,说了一句“不可能。”
随后踉踉跄跄的回了房间,锁上门,温颜便快步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中慢慢浮现的是,她失去的一部分记忆,断断续续的,是她和贺词的十年,是他们渐行渐远的十年,从年少情深到相看两厌的十年。
贺词回家越来越晚了,贺词做什么都不再主动告诉她了,贺词眼底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贺词的副驾驶给别人坐了,她好像见过贺词吻苏晚晚。
她好像和贺词吵过好几次架,贺词好像将她推倒在地过。
贺词为了陪苏晚晚找过的蹩脚理由。
加班,工作忙,有会议,有应酬,出差。
猫病了,狗饿了,同事生病了。
后来好像连理由都懒得找,无所顾忌。
想起的记忆碎片,都是贺词的不好。
尽管早已预料到,温颜的心还是微微疼了一下。
脑袋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温颜突然想到了程阳生,他也会对生命茫然吗?
……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颜依旧像是摆钟里的齿轮,从家里到公司再到医院,从两点一线变成三点一线,第一次近距离感受生死无常。
虽然程阳生总会在温颜面前故作轻松,但是她知道对方是怕自己难过,越这么想越无法控制悲伤蔓延。
温颜突然害怕死亡,害怕病痛。
但那个比她更接近死亡的人,却在治愈她,渐渐消除她的恐惧。
苏晚晚被贺词保出来了,但她离开了莱颜。
温颜看了一场戏,苏晚晚的崩溃和贺词的冷漠。
那个头发凌乱,泪眼婆娑又歇斯底里的人,哪里还有一点社会精英的样子?
好像当初的自己与贺词。
温颜恨苏晚晚吗?也不算吧,更多的是厌恶与漠视。
苏晚晚虽然没有进监狱,但她被贺词抛弃,被莱颜拉入黑名单,被整个商业圈封杀。
温颜冷眼看着这一切,但她没想到苏晚晚抹了一把眼泪,临走前来到她的面前。
苏晚晚细细地打量着温颜,凄然一笑,“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当初看上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影子,他说初见我的时候,我最像曾经的你。”
苏晚晚推了温颜一把,紧紧地攥着她的衣服,近乎发狂,“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他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得意?!他说他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人,那我算什么?!”
温颜捏住苏晚晚的手,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分心神?没人逼你当小三,也没人逼你盗取我的设计,如今都是你咎由自取。”
苏晚晚突然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边哭边道:“多可笑啊,我当初还看不起你,现在也变成了这样,他封杀我!”
温颜皱了皱眉,懒得理会苏晚晚,抬脚欲走,却被苏晚晚扒拉住了脚。
“不许走!”苏晚晚抱着温颜的脚哭着说:“他封杀我,是为了你,他说我不该剽窃你的作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真的爱他啊……”
温颜摸了摸苏晚晚的头,柔声道:“后悔吗?”
苏晚晚身体一僵,眼泪簌簌滑落,无声哭泣,温颜一脚踹开她,冷冷道:“那是你活该。”
苏晚晚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看着温颜唯美明媚的背影,喃喃自语:“我曾经也如你一般闪闪发光啊…”
从那之后,温颜没再听过苏晚晚的消息。
而贺词呢?他似乎后悔了。
程阳生要做手术了,温颜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为了缓解气氛,温颜装作无意询问:“阳生,要是病好了,你打算做什么?”
程阳生缩在靠窗的椅子上,阳光洒在他身上,一寸一寸。
程阳生看向窗外,轻声道:“我想养一只猫,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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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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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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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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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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