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跑前跑后,格外欢快。黑猫睡在屋梁上,慵懒地看着一切。
大概两个小时后。
麻喜子请完了客人,回到我的院子里,这回倒是坐了下来。
“我刚把寨子里的人都请了。龙姓与麻姓都请了。我又从老六叔手上买了猪羊,还请了几位婶娘帮忙做饭。明天准备吃大席,村长也来……我听说有位古家的女娃跟你回来了……”
“南方到处都是钱,弯个腰就能捡到。咱们这里,太穷了……”
忽然之间,我发现与麻喜子之间,那种少年时代积累起来的友谊,瞬间不复存在。
岁月的车轮改变了我们。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
说了这么久,都没有提及关键人物。
等到他说到,自己一个月赚多少钱的时候。
我直接打断了他:“喜子,你把你娘接到县城过日子尽孝心。那……青崖峒的连翘怎么办?你这次回来了,赚到了钱,该上门提亲!我人微言轻当不了媒人!可以请我堂舅,还有村长给你当媒人。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麻喜子表情微微一僵,眼神非常复杂,很快又露出笑容:“冬生啊。我听我娘说过,连翘她来过我们寨子找麻烦,很丢人。我娘不喜欢她!她要是嫁入我家门,肯定会与我娘吵闹。我们茶花峒也不欢迎她啊!”
我急切地说:“之前闹了一些误会。可是早就解开了。茶花峒与青崖峒男女不通婚的规矩,也不复存在了。连翘姐是个好人,她很善良。你如果娶了她,一定会幸福一辈子。我可以去做连翘的思想工作,以后不会与你娘争吵。”
“而你,去做你娘的思想工作。大家一起努力,何愁好事不成。”
说完这番话。
空气忽然变得凝固起来。
我满腔热情,像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麻喜子脸色愈发难看,足足过了两分钟,方才说:“我只有一个娘。我娘不认可,进不了我的家门。而且,连翘成了盲女,认识不了几个字。我在外面做生意,不可能娶个瞎子当老婆。这有损我的面子。”
我眼睑抽了两下,双手不住地握着拳头。
麻喜子已经瞧不上连翘,所以才把他娘抬出来当挡箭牌。
“冬生,你知道我娘把我养大不容易。我不可能娶一个瞎子。她配不上我。”
他继续说:“晚上,你陪我走一趟青崖峒。我给她三千块钱,当面了断这件事情。我以说了一些山盟海誓的话。现在想想,都是一时冲动。咱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断之后,明明好好给我娘做寿!”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要炸了。
那句“她配不上我”,气得我七窍生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直接站起来,胸中一股怒火冲天而起,身子气得发抖,用手一指,说:“滚!忘恩负义!薄情寡义!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给我滚。你简直叫人失望透顶!”
“冬生!百善孝为先,咱们是好兄弟。你得理解我的苦衷啊。青崖峒的女子个个不好惹。你要是不帮我了断这一切,我这条命不保。”
麻喜子连忙辩解,到最后又变成哀求。
小秋葵从客厅跑出来,骂道:“看你人五人六的样子,没想到是个负心汉。连翘的眼睛怎么瞎的!你当初又是怎么说的。我大哥让你滚,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我见到你就恶心。”
“我告诉你,连翘手上有九色蛊。我们今晚就去找她,让她放蛊咬死你这个负心汉。蛊虫噬咬你的心脏,变成满是窟窿眼的蜂窝。”
黑狗跟着狂吠起来,龇牙咧嘴,直接就要上嘴咬人。
麻喜子有些狼狈,连忙往外后退,说:“冬生。我等你气消之后,咱们再好好聊一聊。明天记得来喝酒……这狗子怎么翻脸不认人……”
麻喜子退到门外之后。
我胸中怒气还没有平复下来。
“大哥,这王八羔子真不是东西,有几块钱就嘚瑟起来。”
小秋葵不高兴地说。
“他……他不是我兄弟。”
我依旧气得不行。
古夏从屋内出来,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不要生气了。连翘与麻喜子当初爱的热烈。现在能够体面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没结婚之前,两人选择分开,总比以后闹起来要好。”
我叹了一口气:“我为连翘感到不值!她双目失明,是因为要救麻喜子。他却说出,连翘配不上他的话。”
如果是客观条件导致两人分开,没什么遗憾。
可,连翘认为自己眼盲不能拖累麻喜子。
麻喜子见过所谓的世面,便瞧不上、嫌弃连翘。
这才是最令人气愤的地方。
我气得晚饭都吃不下,将灵芝装好,说:“咱们马上动身去青崖峒。青蚨母虫不会弄错方向。不能因为麻喜子耽误了大事。”
走到寨子口的时候。
麻喜子换回了苗服,说:“冬生,你们是要去青崖峒吗?我跟你一起去,见到连翘姑娘,我会跟她说清楚的。她会明白的。我也会祝福她,在尘世之中收获幸福。”
小秋葵冷哼一句:“没错。我们就是去通知连翘,让她把你杀了。你跟着我们干什么。黑子,咬死他。”
黑狗狂吠了数声,将麻喜子赶跑。没过一会儿,麻喜子又跟了上来。
“得嘞!小秋葵那几句话把他吓死了,他宁愿被狗咬死,也不愿意死在连翘的蛊虫下。我们看好的一对青年男女,就这样经不住考验。”
麻婴惋惜地说。
我喊回黑狗,没有搭理麻喜子。他愿意跟着,那就跟着一起。
我们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绕过坍塌一处山头,又回到正常的路上,开始朝青崖峒而去。
距离青崖峒还有一里路的时候。
青蚨母虫变得急躁不安起来。
“母虫寻觅到子虫的踪迹了。他们还真在青崖峒啊。”小秋葵激动地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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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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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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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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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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