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怕傅西沅使坏,做出什么小人行径。
他怕的是,自己要做的事,有可能会惹怒龙颜,掉脑袋,这多一人知道,便会引火上身。
毕竟,他陆中焉已将北镇抚司,当自己家了。
人人都道他陆中焉不识时务,白糟蹋一身医术,从太医院首席沦为和尸体打交道的仵作,可惜又可悲。
但只有陆中焉心里清楚,他从未后悔自己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
他想做的事,只要做了,便没有怨言,也没那么多的彷徨和不甘。
傅西沅拍打掉身上的灰尘,看向有些躲闪的陆中焉,心生疑惑,目光扫了眼对方的衣袖,不动声色着收回视线。
陆中焉清了清嗓子,逗弄怀里小家伙的下巴,岔开话题道:“我猜,这是小歌子收留的小狼狗,正要抱它回屋里。”
陆中焉低着头,偷偷瞄了几眼略显狼狈的傅西沅,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去哪里和别人斗殴?
我可听小歌子说,现在外面不太平,有狼人作乱,闹得人心惶惶。
你也别仗着自己身怀点武艺,就随便乱跑。”
傅西沅表情凝重,睨了眼陆中焉怀里嗷嗷叫着的小狼,拧眉道:“我刚从死人堆里出来,与老黑一起,为我们司衙的兄弟们收尸,心情不甚美好。
你再唠叨,别怪我不客气。”
傅西沅咬牙切齿,盯着陆中焉怀里的小狼,冷声道,“你说这是狼狗?我看着,像是匹真狼,从哪来的?”
陆中焉悻悻然地咳了一嗓子,看来今夜,注定不太平,大家说话都如此冲。
陆中焉低头看向怀里乖顺的小物,不以为然:“开玩笑,这怎么能是狼呢?就是只小狼狗罢了,乖得很。
我看,你是被外面出没的狼人,唬住了吧。”
陆中焉用手指逗弄着小狼,以为傅西沅害怕,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他是觉得,在傅西沅面前,自己也是个七尺男儿,要有胆量。
谁知,他刚把手戳到狼的脸,就吃痛的叫了起来。
小狼貌似嗅到了他勘验尸体时,留在手上的血腥味,直接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陆中焉慌忙挣脱,脸色铁青,他适才察觉,自己抱在怀里的,当真是匹狼。
“哎呦~救命啊,救命~”陆中焉的面部有些扭曲,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被咬断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傅西沅。
“……”傅西沅见状,无奈又好笑,没忍住扯起了嘴角,走上前帮忙,嘲讽道,“你这人,真会没事找事,也不知是聪明还是愚笨,连狼和狗都分不清。”
软硬兼施下,傅西沅终于将陆中焉的手,从狼口中解救出来。
陆中焉颤抖着双唇,看向自己血液肆流的手指,恼火地呵斥起小狼道:“你这个小崽子,恩将仇报!竟然敢咬我?!”
此刻的小狼,被傅西沅拽在手中,眼睛滴溜溜地盯向陆中焉,夜色里,泛着幽幽绿光,冲陆中焉又吼了一声。
陆中焉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忙护住自己的手。
傅西沅对陆中焉胆怯的模样,颇为无语和鄙夷,心想,此人的胆子还真小,方才的气势哪里去了?
傅西沅拿捏着小狼的后脖颈,看向不敢上前的陆中焉,提醒道:“狼牙会不会有毒?我劝你还是给自己处理一下伤口,别到时,给我们添乱。
现下京城,因为狼人杀人的事,十分混乱,我们没时间照顾你。”
陆中焉吃瘪地看了眼傅西沅,这女人说话,依旧如此不近人情。
他瞪向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狼,冲它哼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匆忙间,陆中焉甩动而起的袖口,露出了半截匿在里侧的奏呈。
傅西沅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她怀着揣摩的心思,快步跟上陆中焉,叫住对方道:“你等等。”
陆中焉惑然回首,看到傅西沅手里举起的狼崽,便心有余悸,不得不拉开距离,感觉被咬伤的手指越来越痛。
这若是落了个残疾,陆中焉发誓,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小狼崽子。
傅西沅微眯眸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看得陆中焉心里发毛。
傅西沅凑近陆中焉,煞有介事地替对方掸了掸衣襟上的褶皱,顺势用力推了陆中焉一下,挥手笑道:“陆医官,快回去处理伤口吧。”
陆中焉不备,被傅西沅这么一推,趔趄着险些摔倒,站稳后,诚惶诚恐地打量起突然殷切起来的傅西沅。
傅西沅已然转身,提着小狼,快步离开,没给陆中焉多余的眼神。
她低头扫了眼偷到手的奏呈,眸色沉郁。
傅西沅迫切地想要知道,陆中焉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她希望,陆中焉不要让自己失望。
来到大堂,傅西沅安顿好小狼,快速展开奏呈,粗略阅览后,眼底满是震惊。
她没想到,陆中焉居然要替先皇后和谢家翻案,这可是当今皇上的大忌,难怪陆中焉会被贬来镇抚司验尸。
联想之前陆中焉酒醉后说的话,傅西沅大致明白了,对方口中的恩公,多半就是和先皇后有关联的前任大理寺卿——谢云归。
傅西沅将奏呈收了起来,并不打算还给陆中焉,也不打算拆穿对方。
这封申冤的奏呈,还不能还回去,只要在自己手里,陆中焉就不会妄做主张。
她要等北堂渊回来,商议此事,毕竟陆中焉,已经是他们的人了,总不能让其孤身一人去送死……
另一边
南歌亲自带人,找到了白素。
白素失血过多,伤势颇为严重,还未转醒。
南歌认为,她留在医馆不安全,便带人连夜将昏迷不醒的白素,抬回司衙休养。
白素是唯一见到狼人残杀锦衣卫的证人,不能出丝毫差错。
南歌也很想知道,这位兼具画凌烟和白素双重身份的人,究竟看到了什么。
回到司衙时,南歌看到一陌生男子从里侧出来。
南歌立刻叫住对方,走上前打量一二。
此男子一袭白衫,身材颀长,肩头还背了一画箱,温文尔雅。
见到南歌后,男子抱拳施礼,声线温润:“参见南歌大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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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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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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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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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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