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二班。
盛夏的阳光穿过了高中校园的梧桐树,照进每一栋教学楼里,斜斜笼罩着光影。
枝叶晃动,蝉鸣鼓噪,广播站中同学的声音,笔尖摩擦过试卷的沙沙声,声嘶力竭地唱着这个夏天。
阮柚安只觉得吵闹。
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肩膀抵着窗台,蓝白校服,高马尾,碎刘海,皮肤白皙,半张脸刚好暴露在阳光下。
白净的下巴压在笔杆上,心不在焉地点着。
是课间,很喧嚣,教室乃至走廊都是说话声。
同桌颜艺知道她最近母亲去世了,心情低落,小心碰了碰她,绞尽脑汁,试图说点开心的事情。
“哎,小柚子,下节数学课老师不在,请了个高三的学长给我们代课!据说超牛逼!”
“哇——”阮柚安不想让其他人担心,很捧场,浅浅一笑,脸上有酒窝,还有些原生态的婴儿肥,看起来很好掐的样子,“好厉害!”
颜艺:“……”
“要不你还是别捧场了吧。”
怪冷的。
上课铃一响,叮叮咚咚,抓住了青春的尾巴。
随着那位传说的高三学长走进来,阮柚安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
#你好,我给你表演一个笑容消失术。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同学们好,我是穆隽琛。”
高三学长清冽疏离的声线响起,像是夏天加了冰的汽水,碎冰碰撞,好听的很。
他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数学书,指骨修长分明,语气淡淡:“这节课由我为你们上。”
说话的时候,他正视了班级中所有同学,直到最后,才不经意间似的,瞥向阮柚安。
短暂的一秒。
根本不会有人察觉的。
可他抵着教学书的指骨却停了半拍,微微一动。
底下的同学都很兴奋地鼓掌,一口一个学长叫得亲热。
上个月,对方刚代表学校拿下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那优秀的履历一天一夜说不完。
阮柚安垮着脸,没鼓掌,偏头跟颜艺有气无力地说:“我好惊喜啊——”
颜艺讪讪一笑。
谁都知道这俩人不对付,见面就吵架,这梁子结下来的故事说不完,见鬼。
就算是地球毁灭——
阮柚安和穆隽琛都不可能和颜悦色说一句话。
“上课请安静。”讲台上的声音传下来。
阮柚安撇了撇嘴角,认命的盯着数学书,也不愿意看讲台上的脸,天那,都是天文数字吧。
看着看着,阮柚安开始走神。
但她看起来太像是个好学生,简直就是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清风刚好吹过女孩子额角的发丝,轻轻地滑过挺翘的鼻梁,干净又细腻,会发光一样。
直到有道声音叫她。
“阮柚安。”
第一遍,阮柚安没回过神。
“阮柚安。”第二遍,声音的主人没有感情地重复,“这道题你来说答案。”
阮柚安:“……”
阮柚安:???
她惊疑不定的抬起头,对上了穆隽琛沉黑疏冷的视线。
少年个子很高,穿校服,就是有些瘦,背脊挺拔板正,蓝白校服里是白衬衫,领口洁白,一手撑着讲台,如青松山岭。
正看着她。
阮柚安心想,他一定是故意叫我想让我出丑。
穆隽琛心想,她听的这么认真,一定想回答答案。
阮柚安慢慢站起身,血色唰地一下充盈耳廓,紧咬着牙冠,声音细小:“我不知道……”
穆隽琛没听清:“什么?”
“我说——”阮柚安中气十足地大喊,要把他耳朵喊聋的架势,“我不知道!不知道!!”
刚好班主任从门外经过,听到这话,推门进来,板着脸,严厉教训阮柚安。
“阮柚安,你怎么回事?不知道答案还理直气壮了?我隔着三楼都能听到你声音!怎么跟学长说话?不想听课就出去!”
阮柚安低下头,手指抵着桌角蜷缩:“对不起,老师。”
“跟学长道歉。”班主任道。
阮柚安想,要命吧,她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不是。”穆隽琛皱着眉,“是我没听清,才让她大点声。”
他一字一顿:“不是她的错。”
班主任愣了愣,只好作罢,临走前还说了阮柚安两句。
阮柚安看了穆隽琛一眼,坐下来。
接下来这节课异常安静地度过,大家都在写练习题,笔尖的摩擦声沙沙作响。
阮柚安也在写题,一道阴影压在试卷前,淡淡的青柠薄荷淡香飘到呼吸中,怪好闻,紧接着出现在视线中的,是颀长皙白的指尖。
“这题错了。”少年嗓音低沉悦耳,清晰说出一个公式,“换个解法。”
阮柚安抿唇,也不抬头,闷闷划掉答案:“谢谢。”
穆隽琛站在她面前看她,沉默走开。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多跟她说两句话,但好像每次都会做错。
他确实不太讨人喜欢,所以理所应当,也不会被她喜欢。
下课铃声响起,那四十分钟穆隽琛觉得过得太快,阮柚安却觉得慢到煎熬,所以一下课,她就迫切地冲出教室,跟少年擦肩而过。
穆隽琛在讲台上慢吞吞地整理教科书,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在她跑过去的那一刹那,刚刚开口。
“我……”
想解释什么呢。
但都没必要了。
她脚步没停,飞快跑出去,背影很快走远。
独留下一个卡在喉咙中的字。
窗外盛阳依旧,教室内,满是笔墨香气,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形单影只。
“诶?刚刚是不是有人叫我?”阮柚安和颜艺跑出去,有点狐疑的挠了下头,回头看,没什么人。
“没有吧?”颜艺没注意啊。
阮柚安刚刚好像听到穆隽琛的声音,转念一想他怎么可能主动跟自己说话?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准没好事。
大概是自己听错,女孩子摇摇头,往前走,双臂纤细,夏季宽松的校服背心穿在身上,越发瘦了。
中午,阮柚安没什么胃口吃饭,本来想去小卖铺买个草莓摇摇冰,奈何他家的生意太好,她赶到的时候竟是卖没了。
阮柚安有些失落,往回走,进了教室,因为是午休,教室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蓝色厚重的幕布挡住了大片的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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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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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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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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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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