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离轩端坐在高台上,淡漠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那个灰溜溜地从走道间溜走的身影,心中似乎对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下了定论。
按结果来说,他认为郭夜阑的战斗能力在核心序列中能够排个中等偏上,一路观察着最后这场战斗的他,自然也看到了长刀断裂的时候,唐月依犹豫了片刻,所以才让郭夜阑得了手。
至于最后因为奇怪的举动被唐月依踢飞了出去,加上之前被女孩砍得浑身是伤的表现,季离轩实在没法给予这个奇怪的小子太高的评价。
出其不意?好色之徒?不管怎么说,即便是何守的弟子,看来也还太嫩了,这么大意且肆意妄为的年轻人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看来何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呢...着实无趣,叫上其他人,动身回去吧。”季离轩缓缓地站起身,朝着身后的护卫们吩咐道。
“可是,长老,不留下来看完选拔的结果吗?”十三号低着头,迟疑地询问起来。
季离轩颇为无趣地眨了眨眼,单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轻一挥,说:“没有必要,反正结果也昭然若揭了,还是说你们这些不太争气的家伙,想留下来继续浪费时间?”
“属下不敢!”
“安排给五长老的几个人,让他们随着护送五长老一段,再自行想办法回来。”
说完,季离轩便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观战台。
灯火灰暗的走道内,头戴黑狼面具的青年正好迎面朝季离轩等人走来,在他经过众人身边的时候,季离轩信步而行的步伐停顿了片刻,云淡风轻的面容微微一转,流转到了那个快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身影上。
“长老,怎么了吗?”十三号躬身上前。
“没什么,走吧。”
只是错觉么?刚刚那小子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违和感,罢了,胆大妄为的小鬼一个。
季离轩没注意到,在他们走远的时候,那个面具青年也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目,面具下的黑眸透露出冷冽的寒光。
“不好意思啊,师父,我输了的说~”
三分钟后,某个回到所属阵营的家伙一边挠着后脑,一边语气轻快地感慨着自己的败场。
“不好意思你个头!你输得很光荣是吧?!就剩十秒就到时间了你居然被人踢出场去?丢不丢人啊你?!十四号的豆腐很好吃是吧?!”
郭夜阑那极度无所谓的态度换来的是来自自家小师姐的一记重拳凿头,看似敲得很大力,但以韩丛雨的身体素质而言,是决计无法对这个满腹春光的家伙造成伤害的。
现下他只是被捶得稍微偏了偏头,连表情都没变,笑得可欢了。
“那是那是~~相当地妙~”
对自家老婆能叫吃豆腐吗?!那明明是爱的交流!
“你这个...!”
郭夜阑的这句话彻底引爆了韩丛雨的情绪,介于这对自己犯下的失误丝毫不曾有过悔改之意的家伙,小姑娘面露凶光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让郭夜阑闻之色变的东西。
“喂喂喂!有话好说!不要在这种地方...啊哈啊啊!!!”
终于从那不知死活的态度中恢复的某人,在韩丛雨无慈悲的“刑罚”下疼得满地打滚。
想要大喊出来却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伪音,这让郭夜阑欲哭无泪地扯着粗嗓子在那嗷嗷直叫,场面看上去比以往被韩丛雨闹腾的时候还要夸张。
小小的骚动迅速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刚从走道里进到观战台上的唐月依。
女孩手里托着自己那件特制的黑色长衫,因为郭夜阑的蓄意毁坏,原本光洁长衫上被刮了许许多多的痕迹,虽然没破洞,但也基本穿不了了。
这是岳瑾诚特别研制的防护战斗外衣,使用特殊的强化纤维制作的,比高级防弹衣都要耐磨,同时也是用来约束女孩的道具,不久前唐月依身上所传出的那强烈的电流便是由这件衣服发出的。
看着那上面在短时间内被特意划坏的痕迹,唐月依那早已从羞愤中冷静下来的心情,又一次被蒙上了困顿的阴霾。
只是没等她多想,前脚刚回到观战台这边,后脚就见到了郭夜阑被韩丛雨整得满地打滚的样子。
“这是...?”
唐月依愣愣地盯着那个刚刚对自己下手揩油的家伙,既讶异又不解。
“月依,你没事吧?痛不痛啊?对不起...肯定很痛吧?”岳采翎一见到她回来,就一个劲地凑上前来,若不是碍于岳瑾诚那威慑性的目光,她都准备上手摸摸唐月依那被电击灼伤的脸颊了。
她见唐月依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便一直注视着不远处那股闹剧一样的场景,心思一转,便小声地说道:“好像说是因为8805号输了的关系,正在被四号惩罚呢...她用的那种奇特的蛊术你听说过吧?一些特殊的蛊布置条件虽然苛刻,却能随着操纵者的意志轻易地刑罚被下蛊的人,那人八成是被四号下了什么折磨身体的蛊虫了...”
“诶?”
唐月依美眸一转,那酒红色的瞳孔映射出那个怪人的身影,此刻因为那层困顿的阴霾,衬得格外复杂。
女孩不自觉地将手里的长衫揪紧,再次仔细端详那暴露在面具外的褐色发丝,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在无意识地情况下朝前迈出了两步。
“阿夜...”
不会的,他不会在这里的!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他还活着,她是知道的...那天夜晚在冰冷的海水中紧紧拥抱住她的人,在她将要放弃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七号确实承认亲手杀了他,那个人说他死了,而那个地方是组织所拥有的秘密据点之一,那他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哪怕疑惑的事情很多,思虑的因素时常困扰着她,她都不敢去深究,只是默默告诉自己那个男孩还活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没有死,这就够了,只是...
“不会的...不会的...阿夜还好好活着,活着...?”
女孩怔怔地目视着前方,那股让心脏狂跳的紧张随着一个恐惧而不安的想法充斥在心头,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月依,等等!”
像是被谁拉住了的感觉,她呆若木鸡地回过头,注视着拉住自己手臂的岳采翎。
不顾岳瑾诚那审视和警告的目光,她双唇微张,呆呆地问道:“采翎,他还活着对吗?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能告诉我吗...?”
黑衣少女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片刻后却又忍不住看向那个低声哀嚎着的怪人,一个让她不断想要去否定的想法缭绕在脑海里,使她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月依,别这样...你...”
也许是因为唐月依那副失神的样子过于落寞,让岳采翎不自觉的揪紧了心情,一时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那模糊的问题。
她不由得将视线投向那个被韩丛雨折磨得满地打滚的家伙,郭夜阑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打算?!既然不愿意见她干嘛还要跑到她面前做一堆奇怪的事来扰乱她!
“月依,其实...!”
“咳!”
心中那股莫名不忿的情绪让她差点就打算将那晚郭夜阑对她说的请求如实相告,却被岳瑾诚的一声带着警告的咳嗽声打断。
来自父亲的严厉目光,让岳采翎停下了话语,她很了解自己的父亲,那古板面孔上的愠怒之色,显然对她和唐月依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月依,你别想太多了,快回去吧,父亲要生气了!”
思前想后,她还是不顾唐月依的想法,用尽力气使劲将她往岳瑾诚的座位那边拉了回去,而唐月依静静地收回目光,一路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而这边,韩丛雨在郭夜阑打了好一阵子的滚之后,终于放缓了蛊虫的运作,让他得以为此喘口气,这位惹不起的小师姐那副余怒未消的样子让郭夜阑无奈的同时一阵憋屈。
只是就在此时,仰天躺着的他偶然间瞥见被岳采翎拉走的那个女孩的身影。
唐月依的样子看上去愣愣的,失神无主的模样让他没来得及顾上身上那残余的疼痛感,正要起身,却发现岳采翎面色不善地朝他瞪了一眼,这让郭夜阑更加摸不着头脑。
难道月依受伤了?不会吧?!自己刚刚明明一下都没打她,除了最后耍乌龙的那几下之外,基本都是在舍本逐末地挨揍啊!
“月...啊!”
“你要去哪?再不老实信不信我揍你,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不准再横生事端!”
有种被人狠狠地扯住的感觉,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杰突然出现,扯住了他的后领子就往回拖,丝毫不给情面地将他丢到了自己的位置旁,冷然的目光瞪得郭夜阑一阵心悸。
迫于形势,郭夜阑只好乖乖地坐卧在一旁的墙角边,借着阴影,面具下的双眸不断地偷瞄着唐月依那边的情况。
“阿守,你这个徒儿倒是有意思,虽然输得有点不好看,也没必要太苛责他了~核心序列啥的不过是些虚名,实力拳头才是硬道理!啥时候让他来和三号切磋切磋~我帮你试试他的成色如何?”
坐得离何守最近的大长老摩挲着胡子,笑呵呵地说着劝解的话,方才郭夜阑打滚的样子在他看来着实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因为他输了,所以何守授意韩丛雨刑罚他的。
他哪知道这对韩丛雨来说实际上是隔三差五的任性举动,看在各个心思不同的长老眼里,都觉得那是一脸笑容的何守在不动声色地责罚自己的手下。
“呵呵~你说笑了,我这不成器的徒儿,哪能跟三号比呢?”
何守仍带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他没有去管束身后的三个孩子,只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虽说有点引人注目,但现下这样就好,毕竟季离轩的人也还在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结果如预期的那般,因为郭夜阑最后败给了唐月依的关系,在简单的商议之后,还是与核心序列的名号失之交臂,这对袁枫琴来说不可谓不是好消息。
美艳的妇人会心一笑,觉得这几天来总算是听到了一则让自己高兴的消息,可惜没能再多教训一下那个该死的小鬼。
他身边的袁靖无言地站在那儿,手里的拳头不由得收紧,回想起方才郭夜阑被踢出场之前的事,以及唐月依回到观战台时那有些奇特的表现。
红发的男人不由得轻轻打量着那个坐卧在阴影下的家伙,怎么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擅自触碰属于他的人偶?那个小子,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敢染指那似生若死的美妙人儿,他就会将其摧毁!
是的,到时候只要和以往一样,便可以了...
十四号,你是我的,你早晚会成为一具只属于我的人偶,到时候,让我为你那双美丽的瞳孔添上更加甜美的痛苦吧...那样的你,才是最美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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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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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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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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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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