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期间,寇占星一直留在间造坊,施粥赠药,看病救治兼这周边治安看管以及看护小屁孩等等……但凡力所能及的或不能及的,在人手短缺的情况下,寇占星都硬着头皮上。
凭借着他遇人便能吹上两句的本事,很快地他寇占星就成了这里最受人欢迎的少年郎。
甚至还有不少老妪在寇占星煎药送药之余,拉住他衣角细问家常,有没婚配之类。更加之听闻他尚未婚娶,便说自家有个小女儿也尚未……
告辞,告辞!
寇占星连忙从这些围过来的老妪中抽身出来,在他看来,这群老姑婆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各自带回家给小女儿婚配。
“差点把我衣服给扯烂。”
寇占星收着自己的衣角朝前面走去,没走几步,却又看到前方十字街口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临时搭建起来医庐前看诊。
李仙!
那个瘦弱又有点变态,喜好龙阳的少年!
啊呸,玄机不是说过了吗,这个家伙是个女的。
可就算是个女的,寇占星也不能原谅。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堆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老姑婆,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替人问诊的李仙。
正好,李仙也刚替病人开好了一张方子,恰巧抬起头来与寇占星四目相对,她朝着寇占星落落大方地点了一下头。
要死啊!
寇占星赶紧将头给转开。在他看来,这个人李仙就算是个女的假装成男的,也不能原谅,和那群拉扯着他要去当孙女婿的老姑婆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更恶劣,她摸他,不能忍,不要脸。
寇占星满肚子的抱怨,正待转身朝着另一边去送药,却忽然听到前面医庐传来李仙的惊恐声,像是收到了非常深重的伤害那种尖叫。
这声音尖锐恐慌,给这平和安静的间造坊增添了一丝不安。
现在判王随时有可能再度遣械军攻城,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呢,李仙这一声尖叫直接将所有人的恐慌全部调动起来。
寇占星没有迟疑,转身就朝着她那边跑去。
“什么事?”
他拨开了人群,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只见身为大夫的李仙从凳子上倒了下来,桌上开方用的笔墨撒了一桌,李仙的一只手上也还沾染上了墨渍,正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而坐在桌子另一边等待她看诊的那个病人则一脸无辜,他起身来想走过去扶起李仙,谁知道他才走进一步,李仙就又惊恐得大喊了几声,惹得那人也颇为无奈。
直到寇占星过来,看到李仙这瑟瑟发抖,如同面见到猛兽模样,他转向那个看病的男子,“你欺负她啊?”
“人家免费施医,你们做什么呢?”
因为知道李仙是女儿家,所以寇占星见这样子第一反应就是她被人欺负了。
可在寇占星揪着这人的时候,那男子也十分的委屈,“我冤枉啊,这大夫说望闻问切,摸了脉搏又摸我脖……忽然就一下叫了起来,我都被吓到了。”
一听到摸颈后,寇占星动作一停,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浮上了心头,又回想起自己,脖子后面似乎有某种凉凉痒痒的错觉。
那男子拨开了寇占星的手,嘀嘀咕咕着转身离开这里。
寇占星也对周围围观过来的群众叫散,然后走到了那个仍旧瘫坐在地上失神的李仙,寇占星颇为看不懂这女的。
“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
寇占星本来还想说,不要见到男的就摸。
但看她这样一脸惨败以及浑身发抖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寇占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只手搭在桌角,一只手朝她伸了过去。
“起来吧!”
李仙抬起头,惨淡地看了寇占星一眼,而后颤颤地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上,让他拉起。但寇占星看向自己的右手,却不小心沾上了桌子边上的墨水,想朝身上擦,又觉得不妥。
寇占星本还想说她两句,但一触到她的手指,清冷如冰,寇占星也将话给吞了回去,道:“你先别乱跑,我给你倒碗热水。”
“那边又宁神汤。”李仙还不忘指了一下寇占星。
寇占星“哦”了一声,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她也伤神不少,约莫熬坏了。于是他朝着熬制宁神汤的地方去,从小炉子上面倒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下来。
但这里是临时搭建的药房,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有不便,就连药汤里都还残留着没烧完的半截稻草。真是太不像话了,寇占星一边将那宁神汤端出去,一边在心里嘀咕着。
出来却没见到李仙的踪影,回头看去,却见她坐在一处废弃了一半的铁铺跟前,看着里面的凌乱兀自失神。
“喂!”寇占星端着药近前去,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喂了一声,将手里的药碗拿过去,“趁热喝吧!”
喝了别再干那些事就行了。
李仙没有回头,只伸出手接过那药碗,捧在手心里,仍旧是怔怔地望着前方,就在寇占星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李仙却开口了。
“你知道,这世上有种……姑且称之为“人”的东西吧?”
李仙的话轻轻诺诺的,寇占星听完之后侧首,退了两步回来,“不就是邪嘛,这次攻城的也是这玩意。”对于这玩意,寇占星是再熟悉不过了。
李仙也回首,目光复杂地看了寇占星一眼。
随后,李仙像是有所冒犯似的,低低地说了句“抱歉”之后,双手捧着那个药碗,将那碗宁神汤喝了下去。
这下又这般矜持识礼了?!
寇占星嘀咕了一下,“你要是早点这样,也不至于跟人闹成这样,今天要不是我,你早被人揍了。”而后便又悻悻地跨过前面的横梁,在李仙的身边坐下,“皇帝下令诛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将叛王抓住,一切就能好起来吧!”
其实,寇占星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没底的。
“没那么容易的,冰上风起云涌,冰下又何尝不是波谲云诡呢!表面上看得到的尚且如此,安那些看不到的呢?别人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李仙说着,将那碗宁神汤喝完,仍旧捧着那个碗,侧过头来双目带着深沉的忧虑看向寇占星。
“啊你……”寇占星一眼看到她,差点没一把叫出来,然后下意识地将刚才那只不小心摸到桌子上墨水的手朝着自己身后的衣衫擦了擦。
他才忽然记起,刚才用手去捞药碗里的东西,这真是……他一个糙汉子无所谓,忘了人家是娇滴滴的姑娘。
寇占星接下来的话都不敢说了,甚至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怎么了?”李仙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要命!
配上她现在这茫然中略带无辜的眼神,寇占星更加有种心虚想逃的冲动。这人怎么偷摸别人的时候那么猥琐,这要清澈起来就跟未谙世事的小孩似的呢!
寇占星越不敢看她,李仙越发地觉得哪里不对劲,“你……”
“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说得非常对,上阳京畿这趟水太深了,风起云涌,波谲云诡,实在可怕得紧。”寇占星赶紧将话题岔开,回到正轨上。
李仙也不疑有他,配合着点了点头。
寇占星则是看着她这清白脸蛋上横着这抹墨渍,也实在是不雅,正当他写心思一直飘在李仙脸上的墨渍时,一边更加用力地磋磨着自己手上的墨迹。
李仙却说:“其实,今日那人也是个邪。”
“什,什么,邪?”寇占星一下没反应过来,那只手还放在旁边的墙上磋磨着,却愣愣地看着李仙,下一刻眼睛慢慢地瞠大了起来,“你是说,械人?”
李仙郑重地点了点头。
寇占星的眉头也逐渐地凝重了起来,几次张嘴之后,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械人他见得多了,也见鬼不怪,但眼下这情况却让他略显焦灼。
“现在京城里混乱,寻常百姓都救治不过来了,再混杂一些械人进来……”其中难办可想而知,寇占星则又有另外一层担忧,“如果,这些械人其中有叛王的人,就更加不妙了。”
李仙也吃惊地看着寇占星,而后又回头低垂而下,小声地说:“却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一层。”这人,倒是与一般市井小民不大一样。
寇占星旋起一只脚,又抬起另一只,和李仙同个方向而坐,粗枝大叶,根本没有注意到李仙的情绪微动。
“你又是怎么发现那人……”寇占星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后知后觉,忽然圆瞠双目又将嘴大大地张开,一只手指着李仙,一只手摸向自己的颈部后侧,“原来是这样。”
这家伙,是个动手党啊,也不怕姑娘家的名声不好,寇占星都把她当变态客了都!
李仙意会,即便寇占星不说,李仙也抿着唇一副坏笑的模样,冲他点头,示意他猜对了。但笑着笑着,李仙脸上的笑容也停了下来,陷入另一种莫名的恐惧当中。
在这种莫名的恐惧中,李仙像是在极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预期平稳地开口,“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很少与我爹见面,身边都是下人在照顾我。”
“居然还是个富家小姐!”寇占星忽然有种不想说话的感觉。
然而,李仙却双手仍旧死死地捧着手里的那个空碗,两只手不断地扣着那个碗的边缘,内心的焦灼此刻难以掩饰,寇占星的腹诽也随着她的焦灼动作而停止了下来。
“然后呢?”寇占星问。
“然后,有一天,我的风筝断了……”
那一天,花期如她,绚烂如她,在春正好的时光中与其他人家的女儿一样,酷爱春日,喜欢放鸢,她拉起了好大的一只蝴蝶鸢,飞在半空中。
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可放着放着,那手上的线就断了,李仙只好照着记忆中的方向寻去,却在一处厢房里,看到平时熟悉的下人在那里偷懒。
正确来说,不是偷懒……
李仙躲在门外看着和平时不一样的下人在房间里,他们对着的房间的镜子,扒开了自己的前襟衣衫,然后……
然后李仙看到他们又将手指划开自己的前胸皮肤,往两边一撕……透过那面镜子,这些扒开了皮囊,里面只剩下运转的钢铁零件的“人”,忽然对着镜子朝她扯开了嘴,一笑!
“那个场景,我直到现在做梦都会被吓醒。”
李仙说到此处的时候,不堪地闭上了眼睛,手死死地扣住碗口的边缘,低着头在那微微地颤抖。
“后来,我发现还有其他的人,也是这样,它们根本就不是人,但是……却没有人发现它们不对劲,它们就参杂在我们中间。”
寇占星看着她低垂着头微微颤抖的模样,忽然有种不忍的感觉,他想开口安慰她,说没事的。但是又没法在她当时年少的心灵处做任何抚慰。
“后来,我发现这些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它们的脖子后面,你巧按一下会有一道凹陷进去的感觉。”说着,李仙略微不好意思,抬起苍白的脸冲着寇占星一笑,“对不起啊,让你误会了。”
所以,她当时是真的在查看寇占星是不是械人,而不是吃他豆腐。寇占星心里彻底宽慰了下来,但不知道怎么的,略微有那么点失望。
“没事,我……我皮厚,不怕。”寇占星忽然有些咋舌,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没事的,我能控制得很好,我不会害怕的,上阳京畿里还有那么多真正的人,他们需要我。”李仙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泪花给眨干,然后冲着寇占星抿唇一笑。
那白净的脸上那摸墨痕,现下她这么一笑,寇占星倒有点觉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不去看她。
在这一当间,李仙忽然又问他,“上阳京畿的情况给你来看的话,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上阳京畿,怎么办?
寇占星怔了一下之后,旋即高昂起头来,一副你这可就问对人了的样子,高谈阔论起来。
“换我来看,这事好解决!”
李仙不觉坐直起身子来,认真听寇占星往下说。
“如果由我来调兵遣将的话,那我决意先调动一个师的兵马,包围九坊,那些械人插翅都别想飞出去。然后再派军马往前冲,管它铜皮铁骨也抵不住乱蹄践踏,半个时辰换进一拨,以此类推,保管一天之内九坊全境覆盖式碾压,全踏成铁饼,就算所剩也不多了。然后再派骁骑进场,一刀一个械人,一刀一个械人,手起刀落,咔咔的!”
寇占星连说带动作,手刀左右咔咔,完了还朝李仙挑了挑眉,真觉得此法真乃天衣无缝,没一个械人能逃得脱。
完美!
李仙已经震惊到在那里无法动弹,很勉强地才让自己咽了咽口水,点点头,“真是好想法。”
这得多大的天才,才想得出这样的主意。
“绝对的。”寇占星当下更加得意了,但看李仙忽然就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尴尬了下去,寇占星摸了摸后脑勺,随便问了一句,“李仙,是你真名吗?”
她现在是女扮男装,寇占星怀疑这是她化名。
李仙回过神来,道:“李仙儿!”
李仙儿!
寇占星点点头记住了。“仙儿郎中,真不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霍青鱼曹猛更新,第二百零四章 仙儿郎中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