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是西天护法阿荼伽的族弟,林舒与青鹤惊喜万分,童心未泯地蹲在他身前不停怂恿他恢复真身。
万物生灵的幼崽外貌可爱,萌得犯规,她们很想瞅瞅小金鹏的雏鸟模样。阿鲁看着俩仙侍姐姐,然后提出条件,欲看真身,须背抄经文一百遍方可如愿。
林舒、青鹤的笑脸顿时敛起:
“……”
这是神君用分身变出来的小孩吧?背抄经典已经成了执念……
和她俩的无忧无虑相比,殿内的长寂则一脸落寞地向元昭辞行。此番去法.会听讲经典,她很意外地看到自己昔日追随的那位佛子的知交也在随行之列。
一时没忍住,她向对方问了那位佛子的下落,然后得知对方已寂灭多年了。蛷</span>
涅槃尚有重生的机缘,而寂灭,原本有灭生死之患获得安稳宁静之意。但事至今日已转为另一层意思,便是消散归尘再无往生的可能,也算宁静安稳了。
当年是长寂自己答应随道尊离开,犹记得那位佛子说过,你我终会重逢。
他失信了,可这能怪谁呢?
要不是她当年妖性难除,在西天梵境如坐针毡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亦不至于连对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骤闻噩耗,痛不欲生倒不至于,心底隐隐泛起伤感让她生出离别之意,想要重走一遍她与佛子当年入世修行路过的地方。
元昭当年也说过,只要她和沁罗心生去意,但说无妨,必定成全。
她是信守承诺的人,一言九鼎。蛷</span>
离别前,跟沁罗的待遇一样,长寂须以真身与元昭重新订立契约。一旦长寂出现意外,她的真身将自动返回元昭的手里。
长寂、沁罗一个是妖器,一个魔器,任凭它们遗落三界的话绝对会被有心人利用,祸害苍生。
“你跟沁罗不同,沁罗本是仙元铸造的法器。就算她将来身殒,若生前攒够功德又机缘巧合的话,或能涅槃重生。”元昭提醒长寂,“你不同,你乃器灵……”
是莲台闻法,由佛子注入功德自然生化的器灵,一旦遇险殒落便是真正的寂灭,再无往生复活的可能。
除非她还有那个福气,遇到一位慈悲为怀的佛子。
元昭是个随和的主君,但绝对不是仁义多情的主君,她没有那位佛子的悲悯和耐性。
以前在灵丘时或许有,因为那时的她以为自己的人生是真的。蛷</span>
连带着对自己造的傀儡生出怜悯之情,想让它们获是人心,修得人性凝塑灵元。如今她自己的人生俱为虚妄,往日的悲悯成了笑话,当然不会自寻烦恼。
若长寂变回真身,将来只能成为她珍宝殿里摆着的一张箜篌。
所以,她希望长寂慎重考虑,留下来或许没什么意思,但至少能保持人身天长地久。当然,长寂此番离开也未必会遭遇不测,元昭并未开天眼观其命途。
她只是提醒长寂,在外边要面对各种变故,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罢了。
明知前路充满各种未知的危险,长寂依旧求去。元昭丝毫不意外她的选择,说实话,换作自己,若无神职的牵绊早就离开九重天了。三界那么大,她难道就不想到处看看?死不可怕,行尸走肉才无趣。
等确定罗天宫稳固之后,她将来也会离开九重天在三界游历,长寂、沁罗只是比她早行一步。蛷</span>
于是爽快应允,当晚设宴饯行。
林舒在饯行宴上才知道长寂明天要离开了,顿时满脸惊愕不解。连连追问长寂是身为仙僚的自己做错了什么?抑或是老乡在背地里苛责她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导致两名心腹仙侍接连离开,老乡这是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犯了众怒?!
“人各有志,你们能找到心中所求,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面对林舒隐晦的质疑,元昭泰然一笑,朝长寂举杯,“缘聚缘散,无论你人在何方,盼君无恙。”
“谢神君。”长寂同举回敬,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宴后,林舒依依不舍地跟着长寂转了一晚,一边帮忙收拾行装,一边力劝放弃远行。青鹤则跟着元昭回到山巅的日令宫,和阿鲁坐在案前询问个中因由。
以后长寂对神君有什么误会。蛷</span>
“没误会,她是故人已逝,想要重返旧路缅怀故人,与我无关。”元昭解释道。
“可这么一来,您身边除了林舒便只剩下一名侍童,侍候的人单薄了些。”青鹤忧道。
“无妨,”元昭歪靠引枕,眼望雅室的门外一派轻闲,“万般皆空,唯业随身。迟早都是一个人,总要习惯的。你莫要自作主张辞了职务回来,我不需任何人作伴。
想想那少师伯都,我为何如此厌憎于他。”
若他识趣,放下前尘离她远点儿,或许偶遇时还能互相调侃几句。如今闹成这样,多看他一眼都嫌自己的一对招子太亮,想瞎。
一番警告让青鹤啼笑皆非,百般滋味跃心头。
明明自家殿下在天上一直是在修炼,似乎从未吃过什么亏。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导致意志消沉,对未来的仙途无感且无趣。蛷</span>
“殿下,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青鹤忍不住唤回前尘的尊称,藉此唤回她对自己的信任。
明明天上有那么多亲朋,老主公更是大道至尊,何故殿下看起来愈显孤独?
“事倒是没有,”有些事不欲外道,亦不知如何外道,元昭叹道,“修为高了,心境跟不上,时常感到迷茫。没什么的,习惯就好。”
这些话让青鹤心有戚戚,默然轻叹。
阿鲁则望向案前的神君,很想用力点头表示身有同感。虽然他修为不高,但确实经常感到迷茫,且与周围的族人格格不入,莫非是他修为比族人高的缘故?
哈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这位主人可是南天道尊之女,修为高很正常。自己区区一头金翅鸟,哪敢大言不惭说自己修为高?唉。蛷</span>
“阿鲁叹什么气?”元昭瞥见自己的侍童偷偷叹气,忍不住噙笑问。
“唔?!”冷不丁被点名,阿鲁紧张抬头,在室内两人的注视下脱口而出,“没什么,只是阿鲁也时常迷茫。”
噗哈哈,两人同时笑出声来,稍微驱散一分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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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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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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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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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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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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