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还真是不甘心啊,如果可以,阿萝好想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听说真正的死亡是被所有人遗忘,南星哥哥,你会记得阿萝吗?”
………
!!!
夜色已深,月光蜿蜒撒在庭院,燕南星从床上直坐起来,呼吸沉重。
最近做梦梦见藏萝的频率越发加重了,燕南星隐隐约约觉得是什么日子即将来临。
燕南星不由回想了下,这才突然想起,再有三天,就是藏萝的忌日。
他已经很多年没回鲛人族,自然也没有好好祭奠过她。
他曾经答应过藏萝,绝不会忘记她。
忘记,在燕南星心里等同于背叛。
既然无法回去,那便在三日之后,好好祭奠一下吧。
也好让她知道,他从未忘记她,也从未向间接害死她的枭姬妥协。
燕南星不知怎的,想起了女帝的质问,冷笑爬上了唇畔。
女帝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确实令人唏嘘。
他对她的过去像雾像风又像雨。
或许,她从前遭受过非人的待遇。或许,真的有人肆意欺辱过她,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须臾数十载,想想他的人生遇到枭姬之后,还真是一塌糊涂。
他本是鲛人族的翘首,镇守南海的大将军,更兼学医天赋,妙手回春,人人尊敬,说他举世无双。
他生得一副赛过天下大多女子的好容貌。未婚妻藏萝虽然身体不好,却性子温婉,他也是愿意照顾她的。
结果,枭姬出现在南海,要抢南海宝物。
他作为南海大将军,自然不能拱手相让。
两人便打了起来,他没想到枭姬如此厉害,自己一时失手,和枭姬两败俱伤。
看到昏迷在他身侧,伤痕累累,像是很有故事的姑娘,他心软了。
鲛人族向来心善,他本意也只是想驱逐枭姬,并无伤人之意。
于是,他用药救了她。
在给自己疗伤的同时帮助她身体恢复,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正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之举,埋下了天大的祸患。
后来,枭姬对他倾诉爱意,他也并未给枭姬任何承诺,却被枭姬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以至于最后波及到藏萝。
更是因为他的疏忽,让枭姬将藏萝间接害死。
他因此厌弃枭姬,也无时无刻不再责怪自己,怪自己优柔寡断,怪自己一再姑息。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应该更决绝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枭姬受了很重的伤,也没人能帮她,若燕南星不是因为一时心软救下枭姬,她只会因此没命,也就没有现在的天启国女帝了。
怪就怪,女帝为何恩将仇报。
想到这些往事,燕南星思绪翻涌,更是辗转难眠。
借着洒进殿内的月光,燕南星从橱柜里摸到一坛酒,走出庭院,脚点在树干上,惹得门口那棵云樱树不停颤动。
几个来回之下,燕南星越到了房顶。
看着皎洁的银白月光,燕南星忍不住算藏萝去世已经多少个年头了。
就在他耐心回想着的时候,花萝瞬间出现在燕南星面前。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睡裙,坐在燕南星身边,纯白的裙摆就如同花一般散开。
这种睡裙风格倒是保守,就是质量比较轻而已,花萝不担心走光,这才随意走动。
“父亲,你怎么在喝闷酒。”
“你这么晚了还不睡?”燕南星注意到,花萝的衣服上都沾了夜露,想来也是失眠很久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要上朝。”
“可是我已经躺在床上半个时辰了,确实睡不着才出来的,本想随便逛逛,结果感受到了你的气场,所以特意来看看。”花萝甜蜜清脆的嗓音如草尖的夜露般清冽、纯粹。
“睡不着也要睡,快回去。”燕南星语气不容置疑道。
花萝把玩着酒坛子,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阿爹~不如你陪我说会儿话吧,说不定说说话睡意就来了。”
“你想说点什么。”燕南星把手放在膝盖上。
花萝手托着腮邦子,目不转睛盯着燕南星,“父亲,我听说你以前镇守南海的时候有一个绰号叫做玉面战神。这是真的吗?还是他们为了改编戏剧误传?”
作为燕南星的女儿,花萝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急于想跟本人求证。
“是。”这些对于燕南星来说只是虚名而已,可是听得多了,他还是有记忆。
往事,除了印象深刻的,很多都已经模糊了,燕南星切实的感觉到他记忆的退化。
虽然他整个人看起来还不算老,可内里已经是个实打实的老头,很多事记不清楚也实属正常。
“那你跟我讲讲你过去镇守南海的事吧,既然绰号能被叫做玉面战神,说明你以前一定很厉害。”
“好。”燕南星专挑自己印象比较深刻还算记得的讲。
因为是亲身经历,燕南星还讲得比较身临其境,让人代入其中。
在花萝听来,比茶楼酒馆的戏本子还精彩。
“阿爹,原来你以前有这么多光荣的事迹,突然觉得作为你的女儿,我真是太光荣了。”花萝眼中有点点星光,那是一种类似于仰慕的光芒。
此时此刻,她真的是与有幸焉的。
她竟然是这么优秀的玉面战神的女儿!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其中细节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就记得几个大致印象深刻的点。”燕南星喝了一口酒,倒真的有点想起当年。
倘若不是和枭姬纠缠,他的一生会是如何?
藏萝哪怕真的身子扛不住会早逝,他也不会再娶,至于子孙后代的事,他并没有太强烈延续自己血统的想法,没有就算了,打打杀杀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是,世间事本就没有如果。
见今天的燕南星倒是格外好说话,有问必答,花萝开始问燕南星一些想问的问题,突然就问到了自己名字。
“父亲,听说我的名字是你起的?”
“是,当时你已经很大了,你母后也不给你起名,其他人只叫你小殿下,我就给你起了名字。”燕南星答道。
花萝用手弹着酒坛子,听坛身发出清脆的铛铛响,燕南星把酒坛拿过去,不许她再弹。
花萝嘀咕着:“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萝给我起名,这个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萝就算深刻释意,也顶多不过就是植物一类,若说用来给女孩子起名,其实在她之前真不普遍。
只是后来被人公布了她的名字后,才逐渐有天启国内的女孩子跟风叫什么什么萝。
还没等燕南星答话,花萝像是想到什么。
“对了!我突然想起你先前跟我说你有个亡妻叫什么藏萝的,你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她吧?”
“别胡说!”燕南星沉声否认,“你就是你,和别人无关,不要胡思乱想了。”
花萝果然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父亲,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燕南星扭头看着花萝,“为什么要问这些有的没的。”
“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会一直惦记这个问题。”花萝百无聊赖声音染上了几分倦意,语调便低了几分。
“你很好,别胡思乱想。”燕南星不明白。花萝这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突然问他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做的好吗?”
燕南星用一本正经的口吻,一板一眼的说道:“你什么都想做好,往往什么都做不好。”
噗嗤一声,花萝像是想到什么,“父亲,你知道吗,翾殊君前不久也说过类似的话。”
“翾殊君,你是指无缺?”燕南星心里琢磨着,燕无缺什么时候还有这个别名,怪拗口的,翾是哪个翾,殊又是哪个殊。
“就是学名,我先前没见到他人的时候,率先看到的就是他这个名字,就因为他的考卷,我还和底下官员舌战了三百回合,让他成了个万年老二,我在私底下叫习惯了这个名字,见到他本人后,也就懒得改口了。”
“是因为这话本来对你就有一定的道理。”
说来可能很残酷,燕南星话风一转,“萝儿,说实话,你觉得无缺如何?”
燕无缺也算是他亲自给花萝挑的夫婿,只是没想到女帝会顺利的选燕无缺做花萝的未婚夫。
想来,他从来觉得女帝专断,从来都是一言堂,其实有时候女帝也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专断。
比如名字,他当时把花萝的名字起为花萝,女帝并未反对,而是默认。
他中意燕无缺做花萝的未婚夫,不过提了提,女帝也是直接选中了燕无缺。
在女儿的人生重要时刻,女帝也会让他参与。
又或者,她其实并不在意花萝的名字,也不在意花萝的另一半是谁,所以才任由燕南星做决定?
“好啊,很好。”花萝随口答道,还伸手打了个哈欠,生理性泪水涌了上来,眸子变得如同如小鹿一般湿漉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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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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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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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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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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