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安平如同被人当头棒喝般,身子软了下去,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不,这不可能的!”
“师父从不曾轻易离开国师府,便是离开,也不会带走府中财宝,除非……”
除非他是真的离开了。
再也不回国师府了,也不要他们这些弟子了。
先祖皇帝曾传下密诏,若国师不论是否叛国,只要不再服从于西圣,那么所有与他关系甚密之人都将处以绞刑。
只是这数百年的时间,萧正邕所收弟子都已经死去了许多。
剩下的这些,年轻最大的也上了八十。
此刻全都跪在寝宫里瑟瑟发抖,他们多少都是有些炼药天赋在身上的。
在萧正邕那种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他人?
都不过是一群学了些皮毛的东西罢了,便打着琅嬅老祖弟子传人的名号在外头招摇撞骗。‘
这些年他们在外头骗取的钱财可以堆起一座座金山银山了。
对此,西圣皇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每隔几年,萧正邕都会为国库添上一大笔钱。
加之他在城中庙宇里每个月的香火钱也相当可观,故而西圣皇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的发生。
甚至觉得,他的那些弟子可以多多行骗,以此来充盈国库。
继而在用这些钱财去招揽颇富名望的炼药师到昆京城来,再去大肆购买各种珍稀灵草。
西圣境内的灵草并不充沛丰盈,反而是与其相对的东岳盛产各种天材地宝。
将东岳称之为天下第一灵草出口大国也不为过。
“除非国师已经带上护心莲离开了西圣。”
站在一侧的陆沉渊幽幽说着。
他道:“护心莲乃琅嬅老祖用尽毕生心血所培育出来的天地灵宝,可助人登上长生,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国师存世四百余年而不衰,靠的便是那护心莲。”
要论说起瞎话来,储君也是张口就来。
但这话虚虚实实,令人真假难辨。
“不可能!我在国师府数年,从未听说过什么护心莲一事!”安平还在大声反驳着,企图力证自己师父的清白。
“那县主是觉得本君在说谎诓骗陛下,对么?”
他的眼神和语气明明都是那样的平静温和,可落在安平身上,却像一把刀子,让她肝胆欲裂。
她总觉得今夜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但她拿不准。
她只是个女流之辈,不懂朝堂上的那些阴谋阳谋,更不懂这些人心中的算计,又到底都在算计着些什么。
西圣皇的头疼好像缓解了些,他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抓过皇贵妃手中的药碗,便愤怒地朝着安平的脑袋砸了过去。
“啊!”
她被砸了个正着,瞬间头破血流。
尔后就听见西圣皇愤怒的声音:“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朕的寝宫里大吼大叫!对储君不敬!”
“来人,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乱棍打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安平终于慌了,是她从前太过于嚣张,仗着陛下对她尚且有几分疼宠,又时常出入皇宫长生殿,偶尔也能炼一些药丸,还能得到圣上夸奖,便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却不知圣心难测,连与他结发二十几年的皇后尚且能说杀就杀,更遑论她一个小小县主。
“陛下。”
就在太监要将安平拖下去时,陆沉渊忽然站出来。
缓缓道:“安平也曾随侍在你身侧过,圣上龙体抱恙,不宜杀生再见血腥,平添杀孽。”
轻缓的嗓音落下,如同玉石相碰一般动听悦耳。
安平双眼一亮,无比感激地看向陆沉渊。
都说储君妇人之仁,不曾想竟然是真的,他居然会像陛下求情救下自己。
“那你以为如何?”
皇贵妃在一旁给他轻轻地揉摁着太阳穴,唇角却微微勾起。
因为她知道,陆沉渊绝非良善之辈。
他缓缓道:“可吊于城墙祭天,以慰神灵,彰显陛下求道之心虔诚,长生之路坦荡顺畅!”
此言一出,莫说是安平县主了,便是连其余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那些觉得储君仁慈的人,刹那间后背阵阵发寒。
吊于城墙祭天。
那可是要割破手脚筋脉,一直等到身体里的血液流干,而当年,他的母妃也曾这般吊在城墙过。
安平一双美眸死死地瞪着陆沉渊,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冲过去狠狠地撕烂他那张虚伪的嘴脸。
是她看错了,在他身上根本就看不到圣人心肠。
他不过是长了一张神祇的脸罢了。
心中没有半分仁慈,如何称得上是神。
在极度的惊恐和慌乱下,安平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直到那皇贵妃说:“陛下,臣妾觉得储君这个提议甚好,县主乃国师弟子,想必也是得了国师真传的,如今又未婚配,干净如处子,的确是用来祭天的最佳选择。”
皇贵妃嗓音娇弱妩媚,又配着那样一张好看的脸,怕是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住她的诱惑。
“不……不要!”反应过来的安平惊恐地大喊着,她跪着上前,趴在皇贵妃的脚下。
说:“求贵妃娘娘放过安平,安平不想死!”
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抬起安平的脸,她也算是个美人儿,可惜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她不去祭天谁去呢?
贵妃笑得美丽动人,说:“这是祭天,是为陛下祈福的好事,怎么能说是死呢?”
“县主,能够为陛下祭天,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你不能哭,你得笑。”
可安平哪里还笑得出来,谁不知道祭天必死无疑。
这些年来西圣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已经许多年都没有人去祭天了。
当年祭天的,还是如今储君的生母。
可那个时候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那时候安平还小,只远远地看过一眼。
只一眼便惊为天人,哪怕受尽折磨,她也风华依旧。
可母亲告诉她,永远不要成为那样的女人,拥有那样无双的美貌,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灾祸。
她的确没有那样的美貌,可如今一样要被吊于城墙祭天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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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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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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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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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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