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殷切招呼林红军坐下,全然忘记林红军才是这家主人。
“你咋不做饭?"
“天热吃不下,冰镇啤酒多喝几瓶也能喝饱。”
林红军直接无语了,你不干活自然没食欲,我可是翻了一上午麦子,肚子早就开始叫唤了。喝一肚子水,一泡尿就没了,下午咋干活?
“来,先喝一口凉快凉快。”
林红军只能压下心中不满,接过酒瓶仰脖,冰凉之意顺着喉咙直达肺腑。
“支书咋说的?"陈二狗捏了两粒花生米丢在嘴里。
"咱丰收大说乡里确实开会说这事了,还说上头的意思是这一次分完地,往后三十年就不再动了。"
"三十年不动地?"
陈二狗惊讶出声,随后紧张兮兮道:“啥时候开始分?”
“不知道,丰收大说上头还没商量好,估摸着不是收完秋,就是明年收麦子的时候。"两口冰镇啤酒下肚,肚里再次传来饥饿感,林红军只能不停往嘴里夹花生米。
陈二狗忧心忡忡道,“万一今年收秋时候分地,孩子可赶不上趟啊,那不成黑户了在计划生育严厉执行的年代,为了躲避超生惩罚,故意不上户籍,或者是上不了户籍的人,一般会被称作黑户。
没有登记户籍,自然也就享受不了该有的权利。
农民就是土中刨食,其他权利无所谓,没有土地可不成。农村人私下说起黑户,一般都是指名下没有土地的人。
林红军咋能不知道其中利害,放下筷子叹息道:"到底啥时候分地,咱也不当家啊,真要赶不上,只能怨命不好。"
"放屁!"
陈二狗忽然怒道:“我最烦的就是这句话,啥叫命不好?村里那些碎嘴子都说小清命不好,现在日子过的不比谁强?”
林红军以为陈二狗误会自己暗指陈清,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说小清”
“说谁都不中!”
陈二狗重重哼了一声,“小安这么能挣钱,俺外孙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谁敢说俺外孙命不好?我弄他!”
林红军不吭声了,对面这货就是属狗的,一言不合就翻脸不认人。
见林红军不接自己的话,陈二狗不好继续撒泼,灌了两口啤酒,自我开导道:“咱家小安将来肯定留在大城市,弄不好以后还得把户口迁到城里去,有地没地无所谓,反正俺外孙长大之后肯定不种地。"
没等林红军相信,陈二狗仿佛提前看到了外孙子出息的画面,脸上竟是浮现迷之笑容,"红军,你给俺外孙想好叫啥没有?你要是没文化,想不出好名字,就买点东西去找有文化的人问问。”
林红军黑着脸,你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凭啥说我这个初中二年级学历的没文化?
陈二狗像是没看到林红军的表情,依旧自顾自道:“老一辈儿的人都说名字是一辈子的事,多少沾着点邪乎劲儿,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如果把陈二狗之前说的话当做放屁,最后这句话确实戳中了林红军的心思。
"我给小安打电话。"
别人不知道具体分地时间,林安可是记得的,94年秋收刚结束,小林村第一时间开展分地工作。
虽说自己在羊城打工,并没有参与抽签抓阄,但听父母讲了分地时闹出的纠纷,甚至还发生村民为了丈量地边打得头破血流的恶性事件。
当时林安理解不了多一分少一分土地又能如何?
直到当了爹,林安才明白,凡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事情,没人会大度谦让!
上辈子结婚晚没赶上分地,让儿子当了黑户,林安并没有特别感觉,毕竟黑户不光自己一家有。
这辈子结婚够早,依旧赶不上,就有点难受了!
林安不是计较土地得失,主要是失之交臂的遗憾感觉让人心里不舒服。
"赶不上就赶不上吧,反正咱也不指望种地养活一家人。你别跟俺妈说,免得她心里存不住事胡思乱想。”
“现在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分地,能不能赶上还不好说呢。再说,恁妈再等俩月带着小清回来,就算我不说,也瞒不住。"
林红军打电话的目的是给林安打预防针,他自己心里还是保留着希望的。
正愁没理由劝阻母亲带着陈清回老家,现在有了机会,林安自然不会错过,“俺妈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怕你吃不好穿不好,小清才跟她商量着回老家住。”
“我是这样想的,小清现在不能干活了,还得让人伺候着,不如留在这里,最起码羊城这边条件比较好,检查身体也方便。”
“咱这一家人,现在不都得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主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虽然还没检查过孩子的性别,但林红军一直都坚信儿媳妇肚里怀的是孙子。牵扯到孙子的健康安全,自己一个人在家吃土喝风又算个啥?
"对,你说的非常对。”
林红军果断赞成林安的说法,而后快速说道:“跟恁妈说,我搁家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木事还能喝点小酒,别让她*的心,安心留在羊城伺候小清都中了。”
林安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就被挂断。
自从林山升职为店长,愈发热衷送吃送喝,有时候路人从门前经过,只是侧头往店里扫上一眼,林山都会主动送上冰糕,让路人惊喜不已。
冰糕汽水送货的频率从最初的三天一次,逐渐变成每天一次,成本从几十块钱上升到一百多。
好在,效果同样很显著。
不仅维修生意愈发火爆,就连摩托车销量也跟着有所提升。
"我家距离单位步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我现在没对象,也没想过买摩托车。可是每次从你们店门前经过,林店长都会给我一根冰糕或者汽水。反正早晚得找对象,结婚时少不了买摩托车,干脆现在买了吧。”
“我家老豆讲,有善心的老板不会坑人,在你们这里买车让人放心。”
"每次过来看车总有免费汽水喝,不买车也不会被人阴阳怪气,不在你们这里买车会觉得不好意思。"
看似不起眼,听起来又匪夷所思的由头让林安频频憋笑,每次送走顾客后,总有林山送汽水不够多的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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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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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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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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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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