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没有急着开车离开,走出告别厅后,他来到殡仪馆院内的一棵大树旁,跳望远处苍翠浓密的树林和一望无际的晴朗天空。掏出一根烟,黄粱默默点燃,品味着尼古丁带来的寥寥慰藉。苦涩的烟味在口腔、鼻腔中循环往返。
正当黄粱看着院落外的景色发呆的时候,一个人影慢慢接近他的背后,听到脚步声的黄粱机警的回身看向身后来人,发现是一位满头白发、身材臃肿的老者,看样子已经六七十岁了。老者个头不矮,身高大概到黄粱眉毛的位置。他嘴唇上有着一抹白色的胡子,表情笑呵呵的,由于脸颊肥胖的缘故,这让他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看起来十分和善。
黄粱望着这位陌生老者走到自己面前,老者笑了笑,冲他问道:“方便借个火吗?我打火机不知道哪儿去了。”
“啊,好的。”虽然不认识这位向自己主动搭话的老者,黄粱还是将打火机递了过去,这人也是前来吊唁王一娜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黄粱之前瞥到这人的时候,心想应该是王一娜的班主任或是老师。
两个男人站在树下边抽着烟边自然的聊了起来,话题当然是围绕着死者王一娜,当得知身旁这位老者其实并不是王一娜的老师,而是赵鹏青年时期的篮球教练时,黄粱不免很是惊讶。
虽然明知道这样问不太礼貌,但黄粱还是忍不住对这位身材高大的老教练问了一句:“赵鹏之前就是这副德行吗?”
这位姓安的老教练只是苦笑了几声,“当然不是,小的时候赵鹏还挺可爱的,是那种比较害羞、会撒娇的孩子。”
“啊?撒娇?”黄粱努力想象着赵鹏撒娇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冷战。
“完全想不到啊,一个人竟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之前我还会感到惊奇,不过年纪大了,经历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不过小鹏他最近这几年的确是太不像话了,我的话也听不进去,唉,这毕竟是他亲姐姐的葬礼啊,他至少应该表现得更得体些。”
安教练无奈的摇摇头,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自豪于自己培养出了国内篮坛第一人,一方面又由于亲眼看着那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篮球天才变成了此刻这副模样,难免唏嘘不已、思绪万千,一声饱含诸多无奈的叹息飘散在殡仪馆的院落里。
“我其实是先认识的小娜。”安教练主动转移了话题。
“啊,是这样吗?”
“对,我们那时去学校里边选苗子,通常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在学生中看看哪个符合我们队的要求,当时我一眼就看中了身高鹤立鸡群的王一娜,问她愿不愿意去打篮球,可王一娜说自己对体育不感兴趣,我就不死心问她家里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然后她告诉我她还有个弟弟,叫赵鹏,当时我还纳闷她姓王,为什么家中的弟弟却姓赵呢?王一娜当时没有回答我,只是紧绷着嘴角。我就意识到我可能说错话,得罪这姑娘了。”回首往事,安教练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管王一娜的班主任要了她家长的联系方式,然后设法见到了李琴和赵鹏,当时赵鹏的身高在同年龄段的孩子里并不突出,不过我们测了测他的骨头,发现这孩子将来身高肯定低不了,我就强烈建议李琴把这孩子送到我们队里,从小培养。那时候赵鹏还不过是个刚上小学的孩子,比两个摞在一起的篮球高不了多少。”
“原来这么早您就认识这一家人了啊。”
安教授怀念的说:“是啊,真是很多年了,那时候我还是一头灰发呢,腿脚也不像现在这样不利索,那时我还能勉强扣个篮,哈哈,不是标准篮筐就是了。现在完全是不行了,上下楼都费劲。”安教练拍了拍自己松松垮垮的大肚子,“总之啊,小鹏进了球队后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亲眼看着他从少儿队升到少年队、青年队,直到最终他被选入市队,然后进了职业联赛。他这一路走来,都是在我的见证下,虽然我不算是他的父亲,不过我想我至少也承担了一部分他缺失的父爱吧。
“我们关系最亲密的那几年,私下里小鹏一直都管我叫安爸爸。不过最近这几年他已经不再这样称呼我了。孩子大了,想法、心境都变了,我们这些老人也只能乖乖靠边站,你说是吧。”
黄粱点了下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些。
“人一上年纪就多愁善感,”安教练自顾自的说,“李琴的去世我多少还有点准备,毕竟她年纪不小了,虽然走的方式还是让我始料未及,真是太悲惨了。不过小娜的离世,我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距离她母亲去世这才过了多久啊!还不到半年时间。我呀,最烦来参加葬礼,即便是好友的葬礼,我都没去出席。我可不想在葬礼上哭的稀里哗啦的,可听说小鹏要给小娜要举办葬礼,我不能不来啊。
“我和小娜走的不算亲近,他们还都是孩子的时候,我经常去李琴家做客,小娜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啊,唉,谁能想到呢。小娜这姑娘是面冷心热,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学习工作,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李琴。至于小鹏,他虽然在本职工作上表现得还勉强及格,不过在生活方面,他就太不称职了。”
“狂也有狂的资本吧。”黄粱附和道。
“确实是,不过人不能太狂了,年少轻狂可以,但一定要有个度啊,小鹏现在就是太过度了。我这个做长辈的话他也不听不进去,我是真的担心啊,李琴走了、小娜也走了,就剩小鹏一个人了,彻底没人能管着他,不知道他之后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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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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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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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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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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