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声音逐渐远去了,周云莱拧开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电视柜空了。
完了。
周云莱焦躁不安的蹲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电视柜。
怎么办?
要是爸爸和文姨回来了,一定会发很大的脾气的。
爸爸打哥哥,哥哥还能跑去他那堆朋友那里去,那她呢?
她什么也没做,也要被这件事牵连,还因为哥哥逃走了,她会受到更重的惩罚,而她不能跑,因为她没有地方可去。
不对,她有地方去的,她还有妈妈,妈妈……
可是妈妈不要她了。
周云莱将脸埋进膝盖里,因为恐慌和害怕,眼前不知不觉漫上来一层雾气。
她上次,偷偷溜回家去看了,她妈妈将那间原本他们一家人租住的两家房给租了一间出去,她更节省了,只留下了自己吃饭睡觉的地方。
妈妈说,要攒钱搬到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去。
周云莱满脑子都是李桂香和同行的好友说笑时的笑脸,她从来没见过妈妈这副模样,好像在记忆力她妈一直都是疲惫又苍老的,像上次她躲在墙后看到的鲜活的样子不一样,是因为她和哥哥离开了她,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一直以来,是她和哥哥拖累了妈妈。
周云莱有些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可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出李桂香年轻了许多的笑脸,她在心底颓唐的告诉自己,是的,就是因为她和哥哥的存在,这些年妈妈才会过得这么辛苦。
而现在,她又闯了祸,妈妈还会接纳她吗?
周云莱恹恹的耷拉着脑袋,茫然的看着地板上的圆形水渍,她错了吗?
她想和同学们一样,有体面的父母,有健全的家庭,她错了吗?
妈妈为了养她和哥哥,整日操劳,错了吗?
难道不是爸爸先抛弃妈妈的么?
是爸爸被妈妈供上了大学,结果一毕业就要和妈妈离婚,是爸爸享受了妈妈的劳动成果,结果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她为什么会觉得爸爸和翟秀文的爱情很美好?
明明他们的结合是在明知有妈妈的存在下进行的,妈妈说得对,翟秀文就是小三,而已经结婚,又为了攀上高枝儿和原配离婚的爸爸,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周云莱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外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
那是周从武的脚步声,周云莱浑身僵硬,心里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外头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啪”地一声,是周从武打开了电灯开关,紧接着,传来一声疑惑的:
“嗯?”
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周从武拍着电视柜大叫:“周云州?!周云州!”
没见人,他转头,又快步朝着周云莱所在的房间走来:“云莱?云莱!”
门被推开了,周云莱一个踉跄,直接扑到在了地上,膝盖跪在水泥地上一痛,然而远不及周从武逆着光凶神恶煞给她带来的冲击感:“电视呢?你哥呢?”
周云莱咽了咽口水,完了。
……
夜已经深了,这天李桂香回来的有些迟了,她这几天都在外头找房子,想换个环境好些价格又合适的房子不容易,所以一下班就去看房子。
好在今天虽然累,但是收获不错,新找到的那个房子离她上班的纺织厂很近,虽然离市中心有些偏了,但是装修好,地方也大,那地方住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只需要每天晚上给老太太做一餐晚饭,就能以非常合适的价格租到那个房子。
走着走着,李桂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院门口那里黑乎乎一团,仿佛什么东西蹲在那里,越走近了,还能听到渗人的抽泣声。
她提起了一颗心,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包包,结果越听那声音就越熟悉,走到院门口,正和听到声音而抬起头来的周云莱对上目光,她一愣。
“莱莱?”
李桂香拧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周云莱眼泪汪汪的,抽抽搭搭的哭出了声:“妈妈——”
李桂香这才发现,她的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清晰的印着五个手指印,甚至额头也是红肿的,磕破了皮,正往渗着血丝。
李桂香凝着眉,一言不发的开了门,又回头将周云莱拽起来,两母女一块儿回到了房子里。
“谁打的?”
李桂香满面沉凝,先是抬着周云莱的下巴看了看她脸上的伤口,又转身去窄小的房间里寻找伤药。
时隔两个多月,周云莱重新坐在这间她嫌弃的小房间里,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和一阵一阵,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和伤心。
“是、是爸爸……哥哥把电视机卖了,他找不到哥哥……就、就打了我……”
周云莱毕竟才十二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对自己的母亲,下意识就伸开手臂过去寻求安慰:“妈妈,我好疼啊……”
李桂香由着她抱着,下意识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说你哥哥把电视机给卖了?”
周云莱抽抽搭搭的点头。
李桂香没再多说些什么,正要拿开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给她上药,周云莱却一下子将胳膊缩了回去,痛呼出声:“疼——”
李桂香神情一凛,又抓住周云莱的胳膊,将她的袖子给撸上去,就看见细瘦的胳膊上遍布青紫的痕迹,而她最深的那一道,又红又紫,显然是新伤,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抽的。
周云莱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在看见李桂香眼底的担忧和心疼之后,她就放任自己流露出委屈:“是爸爸用皮带抽的,他从来不打周云飞,只打我和哥哥,呜呜……”
李桂香心里燃起愤怒的火,但她又很快想到那天周云州和周云莱是如何在周从武和翟秀文面前说不跟她回去的,特别是周云州,讽刺的说让她早些回去种地。
心脏传来闷痛,李桂香深吸一口气,阻止了周云莱的靠近,又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
“行了,去洗把脸吧。”
妈妈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周云莱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和哥哥伤了她的心的缘故,她不敢在多说些什么,只是一边抽噎着,一边去烧水洗澡。
很快躺了下来。
在家里的时候,李桂香一般都是带着周云莱一起睡,周云州单独一个木板搭成的床,现在那个床被她给拆了,变成了餐桌。
李桂香洗完澡,在床上躺了下来,她躺在床沿上,小半边身子都悬在外头,周云莱缩在角落里,带着哭腔说:“妈妈,你睡过来一点。”
李桂香心情很复杂,终究是心疼孩子的母性思维占了上风,她往里面睡了一点,周云莱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挽住她的臂弯,小声说:“对不起,妈妈。”
猝不及防的,李桂香眼眶一红,喉咙像是被人揉进了一把沙子,疼得厉害。但她什么也没说。
周云莱很快就睡着了,她胆战心惊了半天,又被周从武下狠手打了一顿,好不容易跑出来,五月的天到了晚上还是会凉,又饿又困又累,在熟悉的值得依靠的母亲身边,很快就睡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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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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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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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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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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