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风雪，裴清语侧坐在乘黄的背上，压了压明显很是粗糙的毡帽，向乘黄身前不断前行的林待之轻声呼唤。
乘黄听到了裴清语的声音，将脑袋压了下去，狠狠顶了林待之一下。
“雪原里太容易迷失方向，御剑的话危险太大，乘黄目前也跑不快，只能慢慢走。”
林待之声音很大，在风雪里却显得极为微渺，天地苍茫，视野所见皆是一种颜色，只依稀看得见前方起伏的山包和倒在风雪里的枯树。
除了雪还是雪，漫天大雪。
“我们这是在往西方走。”
“雪原广阔无垠，运气算不上差的话，应该遇不上什么魔族高手，处理完血池，就去幽州看看。”
林待之见过河山图，也借青鸾的眼睛看过图上的指示。
孟夫子远隔千万里，消耗甚多，才在河山图上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林待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自然也就知道了该往哪去。
两个的速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乘黄的速度。
这只神驹失了不少本源灵力，但依旧比一般的普通马儿快些。
可对于偌大的雪原来说，哪怕跑上一天，也只是九牛一毛。
于是林待之开始同裴清语说这些天的见闻以及一些别的事情。
以往裴清语不问，他也就不说，但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一提。
比如自己的一些道法。
“入梦是最开始那只梦貘的本命神通，除开让人做噩梦和美梦外，还能进入到那些强者的梦里，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和控制梦境。”
裴清语本来想评价有些鸡肋，但很快便皱起了眉，道:“这招对我百试不爽？”
林待之尴尬笑笑，道:“最温和的手段。”
他接着道:“良宵是蜃龙骨带来的，后来申绣帮忙从镜波湖里捞出了一大堆蜃龙骨，把它补全了。不需要布阵，也不用点人眉心，就可以让人进入幻境。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完全看破。”
裴清语道:“当初杀杜青就是这样？”
林待之摇了摇头，道:“是入梦和良宵一起作用，他自己不愿意醒来，非要和我在幻境里对决。”
裴清语点了点头，将乘黄背上铺满白雪的毛毯掸了掸，“执念扎根，他那是。”
林待之不做评价，道:“在接下来就是凤鸣山下的凤凰了，道法涅槃，有凤火威能，还可以治伤净化，只可惜涅槃被用了一次，再要汲取类似的灵力填满不知要等多久。”
裴清语听了那句凤火，眼神骤然明亮了些，她抬起手，语气俏皮，道:“我也会啊~”
然后便成了一声轻噫。
林待之回过头去，只见她那从怀里探出来的手嫩白而红润，想来是极为暖和，只是手心中一抹青烟幽幽，看着有些滑稽。
滑稽到可爱。
裴清语脸色微红，分不清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寒冷。
林待之抿了抿嘴，温声笑道:“这灵力亏空的状况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我原先就和你说过了，你怎么傻乎乎的？”
“嗯？”裴清语纤眉微展，语气变得不咸不淡，道:“风有些大，我没听清，待之哥哥刚才说什么？”
“我说千钧是龙龟的怪力增幅，虽然比不得力之极致，但也算相当不错了。”
“再之后便是白泽的道法，她没给我补全，但是隐匿气息甚至变幻模样都挺实用，只不过我用的比较少。”
“这些你都知道，不过自我离开洛城之后，又多了三个。”
裴清语看了眼背对着她，喋喋不休的林待之，并没有说话。
林待之继续道:“息壤是梼杌带来的神土，灵力化生后能无限生长，妙用无穷。”
“最后一个我收的是青鸾，道法就叫青鸟，你也看到过，可以万里传讯，带一些小物件。除此外，它和火凤一起，还有一式，名为合鸣。顾名思义，合鸣是需要两把神兵或者两个人，它可以大幅增强杀伤力，缺点是需要的准备时间太长了。”
“青鸟不错。”裴清语评价了一句，然后道:“是随便哪里都可以去吗？”
林待之摇了摇头，道:“不是，有阵法的地方去不了，除非那边有我熟识的人。”
裴清语想了想，道:“你的这些道法，虽然听着都不错，但实际上似乎和人族通圣领悟的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林待之道:“也不尽然是，千钧和合鸣在对敌方面就挺不错。”
“毕竟都是生灵与生俱来的道法，如果真能个个都能和入通圣领悟的绝对规则相媲美，倒也太不切实际了。”裴清语把毡帽压了压，掩去扑面而来的雪花，继续道:“不过还是很让人眼红。”
林待之道:“就和你一个人说起过。”
裴清语微微颔首，道:“我很开心，嗯……自然，为你开心。”
为有替的意思，也有因为的意思。
林待之没有追问是哪一种，只是向前而去的脚步变得更匆忙了些。
青鸾在风雪里展翅，落在了他的身边。
裴清语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待之道:“潼关的战斗还在继续，雪原边缘也有战争，但听道肆的说法，似乎情况都很好。”
裴清语提出疑惑:“玄冰来攻潼关，明蕴宗掌门迎战，那么另外三个魔皇呢？”
林待之道:“听说那个叫黄卦的去了中线。”
“嗯？”
“我听诸葛先生说过，我师父在那里。”
裴清语看不见他的脸色，不知道是担忧还是什么想法，只能道:“前辈他剑法已臻化境，应该不会出事。”
林待之摇摇头，道:“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死战。但他连自困雪原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裴清语轻声问道:“前辈是个怎样的人？”
林待之道:“李老头啊，他虽然看着模样不赖，但没有一点高手风范，整天就想着吃喝玩乐，没事再指点指点一下年轻人。当今存世的用剑高手，指不定小时候都见过他。”
裴清语点头道:“逍遥逍遥，确实是挺逍遥的，老前辈是叫李逍遥吗？”
林待之沉默了好久，才道:“不，他名樵野，渔樵在野的樵野。”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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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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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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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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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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