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明蕴宗的雨未能延绵千万里，到这凉州天启城外的广阔地界，所以此处的阳光依旧热烈明媚。
正如湖岸上那两个并肩而行的女子。
凉州布政使海大人走在二人前面，在一处地界停了脚，指着远方的湖水，道:“就是这了。”
莫紫烟眯起了眼，看着平静无波的湖水，第一时间没有开口。
海大人摇摇头，道:“自那女帝传承结束后，我也下去探查过，却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的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梦一样，但我那鹿兄的儿子又确确实实达到了二品的境界，这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来自湖面的风拨乱额间的发丝，莫紫烟抿了抿红唇，开口道:“如果是人有心布置，那么他肯定会在事后将阵法收走，但也有可能是那所谓的传承找到了传人，所以阵法也跟着烟消云散了，海大人觉得我这个推测如何？”
海大人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那日在场人都看见了，有一方祭坛出现，随即又沉入了湖底，可到了后来，任凭我如何打捞，也没有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阵法可以消失，这个祭坛难道也跟着消失了吗？”
莫紫烟若有所思，看向了坚持要来这里的裴清语。
裴清语思索了片刻，道:“即使是魔族，由四品突破到二品巅峰也要先淬体到一定强度，才能承接二品的境界力量，所以海大人之前所说的祭坛除了灌输灵力之外，应该还有炼体的效果？”
海大人听完这话，怔了怔，随后皱起了眉，沉声道:“听裴大小姐说这话，我才发现我竟是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
莫紫烟挑起柳叶似的眉，道:“什么？”
海大人开口道:“原先我观我那侄儿气数，发现他虽然气息稳定强大，身体健康，但却命不久矣。我空活五十载，对此亦是束手无策。如今细想才发现，他空有二品巅峰的境界和灵力，但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灵墟和身体强度，就算现在没有出事，可日子一长，又怎么会不出问题？”
裴清语道:“让人一夜间连破二大境，除开魔族，我倒是还听说过一个。”
莫紫烟蹙起了眉，道:“佛门灌顶？”
海大人沉下了脸，道:“西方那帮人！”
裴清语想了想，道:“梵净寺十多年前封了山门，即使有僧人在尘世间行走，也不至于来到这十四州大陆，更何况能有这种手笔的，怎么会毫无声息？只是手段有些像就是了，说不定是哪位前贤看过些佛门的书，学了这一手，躲在这湖下找传人，只不过这灌顶的法子看样子像是失败了。”
莫紫烟撇撇嘴，不耐道:“管它有的没的，要不先下去看看？”
裴清语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
一品巅峰高手的灵力深沉如海，即使没有辟开湖水，也能轻易到达湖底。
裴清语下去时，莫紫烟早就在湖底等她了。
湖底很是昏暗，但却不如想象中那么平整圆滑，四处都是巨大无比的坑，就好像多天前这里零零散散堆放着无数巨石，然后突然有一天被人挖走了一般。
莫紫烟将神识放了出去，可始终一无所获。
“接下来呢，清语可有主意？”
裴清语抬起美目，昏暗的光在湖底混着湖水一起涌动，却始终透不过她用灵力撑开的屏障。
万事万物都有迹可循，也就是它独有的气息。
这个气可以是气味，也可以是灵气。
灵气由实化虚，进入人体，便成了灵力。
裴清语闭上眼认真感受，同时摊开手，将一缕又一缕灵力释放了出去。
那些灵力初时是一道似有若无的透明光华，随着慢慢散逸，进而又变成了各种颜色。
生气上浮，死气下沉，数道剑意绽放，绕着她不断盘转，向着远方而去。
良久后，她睁开了眼，眸子里突然爆发出异常明亮的光彩。
皎然如天上星辰。
“找到了。”她这样说道。
莫紫烟看了过去，沿死气下沉的方向，缓缓出现了一座介于虚实之间的祭坛。
祭坛上方云雾缭绕，有电光闪烁其中。
那座祭坛看着如在眼前，却给人的感觉又在千里之外一般。
莫紫烟感受得到它上面的气息，却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伸出手去，它便会重新消失无踪。
莫紫烟盯着那里，看着四周的立柱，看了很久很久，凝神道:“这不是祭坛，这是一扇门。”
裴清语收回了手，同时剑随意起，黑火缭绕的流凰剑蓦然出现，在水下来回穿梭，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是剑网，也是女帝的剑意。
门被困住了。
裴清语以冥凤死气引出了门，对它的感受也相对更深，她开口道:“如果是门的话，极有可能是传说里的往生之门。”
莫紫烟皱起了眉，她确信自己在哪里听说过，但似乎又一时记不起来了，可什么时候小青鱼懂得比自己还多了？
裴清语道:“佛门经书上有过记载，当然，这也是他们的说法。他们认为生死之间亦有边界，人如果神魂消亡，并不会立即死去，而是要在生与死之间弥留片刻，在这片刻里，他将回忆完自己的一生，然后将死气和记忆一并留下，获得转世投胎的机会。当然，后面一部分我向来不怎么信。更何况五百多年前女帝也说过，转世什么的都是假的。”
莫紫烟也想起来了一点，作为朝廷禁军统领，她自认看过的古籍秘史不会比自己这侄女少。
她红唇明艳，张口道:“没有人见过这扇门，所以这些只是无端的猜测。”
裴清语点头道:“有猜测总比毫无头绪的好。”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莫姨不是修习过光阴术吗？”裴清语眨了眨眼，开口道:“正好我也会一些。”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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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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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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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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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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