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然的话,也就不会出现一个“莫须有”这么含糊不清的罪名了,说到底上意如此,皇帝想让你死,你死就完了,还非要一个罪名,这也不好编呐。
尉迟恭在偏殿走来走去,头发揪掉了好几十根,头皮都快挠烂了,也想不出该怎么诬陷唐俭一下。
说他勾结外臣,哪个外臣?外臣叫啥名?他们怎么勾结的,都商量过啥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说他私募兵壮,募了多少?在哪儿募的?兵壮在哪儿呢?募兵这事谁负责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尉迟恭杀人还行,骂人也会,编故事费点劲,早知道还能接到这种任务,早年间就该跟说书先生打好关系,先学三年说书,后练五年写书。
挠了半天的脑袋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大巴掌又开始揉上肚子了,围着肚脐眼使劲的揉,一圈又一圈,可恨这破肚子里也没点墨水,看一眼桌子上的墨条和砚台,现喝好像是来不及吧?
想起在大兴殿上议事,同样的话,李泰说出来就满堂喝彩、人人信服,自己说出来就哄堂大笑、人人捧腹。
“嗐!”尉迟恭愁得深深叹气,这辈子吃够了没文化的亏,下辈子说什么也得读它个一肚子花团锦簇的好文章。
若是在长安自己的家里,尉迟恭根本不用为这事发愁,回家把这任务交给门客就是,有的是人帮他出主意。
这住在洛阳的皇宫里,他愁得牙疼也找不着个帮忙的人。正是愁肠百转,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口,忽听殿外传来一声高喝:“太子驾到!”
太子来了?尉迟恭什么也不想了,赶紧大步流星地出来迎接,他刚走到门口,李泰已经踏上了进门的台阶。
“太子殿下。”尉迟恭慌忙一抱拳,李泰笑着回了句:“不必多礼。”脚步没停地走了进来。
李泰径直走到主位坐好,他未曾开口,先是一摆手,在屋里侍候的两个小黄门子无声一揖,悄悄的退了出去。
小黄门子刚刚走出门,就听云海说:“到殿外守候,有人来要高声喝报。”
尉迟恭也不知道今天是走了什么背字了,皇帝刚抽完风,太子又过来耍脾气,这进屋就轰人,不像是什么好兆头,看来一切要小心为上了。
看尉迟恭这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模样,李泰笑了:“尉迟将军素来不是这么拘谨的人啊。”
金銮殿上尉迟恭也敢对李泰拍拍打打的毛手毛脚,一向是以豪放不羁闻名的大将军,的确是少有拘谨的时候。
他之所以心里这么发毛,还真不是怕李泰,而是被李世民给吓着了,唐俭也就是跟皇帝太熟了,才没想那么多,结果就一个输棋赢棋这么点事,皇帝就起了杀心。
尉迟恭是有名的不擅长保持距离,他平时跟皇帝更是没深没浅,他眼见着皇帝冲唐俭举起了屠刀,他能一点不心惊吗?
尉迟恭听李泰这么说,感觉像是在指责他平时不守规矩,他讪讪地一笑,拱手道:“臣以前,呃”
尉迟恭说话以直白著称,这突然端着架子说话有点不会,就一句“臣从前多有礼仪不周之处”,说啥也诌不出来了,急得嗯嗯啊啊的直冒汗。
李泰有几分好奇地盯着他,他说话一向是最痛快的,这怎么还整出语言障碍来了?
算了,绕舌头的话实在是不会说,尉迟恭无奈只好照直说了:“臣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心里一直是最那个的。”
李泰有点不大明白那个是哪个,一看尉迟恭拱着手,拳头晃得跟算卦的签筒似的,一下就明白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言常不恭、心存敬焉?”
“啊!啊啊,对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尉迟恭眼睛瞪得溜圆,都忘了紧张了,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光,扯着大嗓门子,貌似像是在求人似的说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像你这么说话?”
“哈哈哈”李泰真的被他给逗笑了,轻轻一摆手示意他坐:“说话能让对方听明白就行,没必要非咬文嚼字的,我倒是更喜欢你这么直爽的说话。”
尉迟恭傻笑着坐下,他刚刚坐稳,李泰便直爽地说道:“阿爷让你上告莒国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啊?”
“嘿呀。”尉迟恭高兴地一拍大腿:“原来你是为这事来的,太好了。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呢,你说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李泰笑呵呵地看着他,都说他直爽,这一点话也没套出来啊,无奈只好再问一遍:“我要是没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尉迟恭很诚实地说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我也不会编瞎话啊,你编一个我照着说。”
“呃”李泰这回相信尉迟恭是真的不会说话了,这话让他说的,他不会编瞎话,让我编一个?我擅长编瞎话呗?
“鄂国公的意思是你打算上告,只是不知道如何杜撰罪行、捏造事实以构陷唐俭,对吗?”
“对,对对对对。”尉迟恭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愿意跟太子殿下说话,他总能知道自己想说的是啥。
“鄂国公与莒国公有私怨吗?”
尉迟恭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那没有。”
“鄂国公觉得冤杀唐俭是对的吗?”
“……”一句话把尉迟恭给问懵了,他也没想过对不对的问题,他眨巴眨巴眼睛:“对不对也不关我事,是陛下让我告的。”
“哦,也就是说你明知道这件事是不对的,眼看着皇帝要犯错误,你不劝止也就罢了,还往前推一把?如果没有你说瞎话诬告在先,就没有皇帝枉杀重臣在后,你还敢说不关你事?”
论口才的话,尉迟恭可以直接退场了,这就不是他的赛道,他被逼问得张口结舌,最终也只能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也不想告啊,那我咋办?”
“不想告就不告呗,你怕什么?”
尉迟恭彻底无语了,你说我怕什么?我就怕你爹呗。
李泰轻轻浅浅的一笑:“阿爷要做错事的时候,曾经有多少人顶着掉脑袋的风险进谏,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们都不怕死,独你怕?”
“我不怕!”尉迟恭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别的不敢说,最起码“怕死”这俩字,绝对扣不到他的头上:“我只是没想到,再说我也不会说。”
“不会说不要紧,你只要光说实话,不说瞎话就行了。我相信尉迟将军是个仁德正义有骨气的人。”李泰说着站了起来:“放心吧,阿爷不是个糊涂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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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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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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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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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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