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平,你这是去换班啊?”
段平回过身子,看到是叶晨后,弯着腰讨好的一笑,距离叶晨三米开外,站定了身子,开口说道:
“是啊站长,我这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去商券会馆换班。”
“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啊?严重了没有?”叶晨问道。
段平露出了一丝苦笑,对着叶晨说道:
“时不时的呕血,估摸着也没几天好活了,多亏了站长您托陆处长跟陆军医院那边打了招呼,要不然我可能早就嗝儿屁了。”
段平患的是肺痨,这是种传染性极高的呼吸道疾病,以他的情况,如果没有叶晨让陆桥山出面担保,并且帮他封锁消息,他可能早就隔离等死了。
米志国死后,叶晨让段平顶了他的缺,晚上在商券会馆执行监视任务,防止他跟人密切接触。段平本人也非常自觉,整天戴着个口罩。
叶晨看了眼段平,然后对着他问道:
“商券会馆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站长,昨天晚上,红党军调主任邓铭已经动身离开了,现在那边就剩下了副主任左蓝,在那边执行收尾工作。”段平回道。
叶晨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段平说道:
“昨天我让人往你家里送了笔钱,这两天就应该收到了,你记得提醒家人注意查收。”
段平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隔着远远的对叶晨问道:
“站长,你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去办吧?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好!”
叶晨沉默了片刻,对着段平说道:
“你想好了吗?接下这个任务,伱肯定会没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段平释然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叶晨说道:
“站长,我能活到现在全靠你的帮忙,我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更何况您还帮我家里人解决了后顾之忧,给了她们孤儿寡母一大笔钱,我卖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想好了,放心吧,一定办好。”
段平是叶晨在天津站里寻觅考察了很久,特意找的死士。跟局里的这几個狐狸斗法,总是要给自己留下点后手的,希望李涯会喜欢这个意外的惊喜……
……………………………………
左蓝在得知红党驻地这边发生爆炸,就意识到事情出现了转机,本来自己今天为了掩护余则成,面临的很可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现在的爆炸,给自己提供了最好的借口,给破局也提供了助力。
在看到驻地门口的警卫员,递给自己的纸条后,左蓝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天津城里还有别的我党特情,在得知这边的水深火热之后,伸出了援手,而且这个人的级别还不低,要不然不会在这种关键的节点,直击要害,一举破局。
眼下已经不是破局这么简单了,直接狠狠抽了军统天津站一个大耳刮子,有这么好的行动队袭击红党军调驻地的借口,如果左蓝还不会借题发挥,那她也就不配当这个军调领导小组的副主任了。
面对左蓝的诘问,李涯被气的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他都能想象的到,明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一定会把这件事情给炒的沸沸扬扬的,重庆那边绝对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如今被红党这边直接抓住了手腕子,李涯就算是想要狡辩,都做不到,最终他只能是含糊其辞的说道:
“左主任,这件事情我们会回去调查,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来人,把尸体给我带回去!”
在会议室结束了和叶晨的虚以委蛇,余则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此时余则成的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因为刚才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让余则成心神不宁。
余则成可以断定今晚发生的意外,一定跟我党有关,不知道刚才的爆炸有没有涉及到左蓝?翠萍去拦她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
余则成试探着按照他跟翠萍约定好的信号,用自己办公室的电话,拨到了家里,在响过三声之后,直接挂断,电话响了三声就停止,翠萍要是到家的话,听到暗号,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他回过来。
翠萍这边也是刚进家门不久,余则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换睡衣,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她扣子都没系周全,就从楼上跑了下来,守在电话机旁,听到三声响过之后,翠萍知道,余则成这是让自己给他回电话,最大的可能就是打听今晚的情况。
翠萍一个电话拨到了余则成的办公室,余则成心情忐忑的接起了电话,当听到是翠萍的声音后,余则成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还给我打电话?”
“放心,没什么事儿,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听到翠萍说没什么事儿,余则成松了一口气,这证明左蓝那边一切安全,虽然不知道爆炸和枪声从何而来,但是只要左蓝没事儿,那就证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境地。余则成轻声说道:
“没事儿那就好,我八点以后才能回去,你别睡啊,我没带钥匙。”
“知道,你回来路上当心啊,外面又爆炸又打枪的。”翠萍回道。
“瞎操心,不说了!”说完余则成挂断了电话。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问候电话,即便是电讯室那边有人监听,看到这份监听记录,也不会有人能挑出什么理来,而余则成和翠萍就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信息的交换。
挂断了电话之后,余则成这才把气儿喘匀,刚才听到爆炸声和枪声,他都快要紧张死了,唯恐左蓝出事儿,他用力的搓了把脸,看了看时间,已经到八点了,去跟叶晨请示一下,他就准备回家了。
李涯带着人回到天津站的时候黑着个脸,对着手下人吩咐道:
“把尸体送到法医室,所有人都去会议室等我!”
李涯进到站长办公室的时候,叶晨这边正在打电话,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会,继续跟电话的另一头解释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叶晨捂着话筒对李涯说道:
“红党那边对重庆总部提出了严正抗议,说天津站行动队的人对天津红党军调驻地,商券会馆实施了袭击,你自己来跟毛局解释吧!”
李涯的脸色一苦,他知道这口锅肯定会扣到自己头上,可是他没想过会这么快,自己这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红党那边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余则成敲了敲门进屋的时候,就见李涯正打着电话,被电话的另一头骂的跟狗似的,余则成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叶晨,指了指门外,意思是我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叶晨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这时李涯也挂断了电话,他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渗出来的汗,这时就见陆桥山敲了敲门,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众人都在,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着叶晨汇报道:
“站长,警察局来电,红党军调驻地,商券会馆门口发生了武装袭击,有人用手榴弹对商券会馆进行投掷,凶手被当场击毙,红党那边没有人员伤亡,警察局那边说,李队长把尸体带回来了,他们希望李队长去做个笔录,或者形成一份书面材料,进行备案。”
余则成听到消息之后也是一愣,然而身为一名特勤的机敏,让他突然意识到情况对我方是有利的,这种情况下,左蓝自然是不可能去赴马太太的约,李涯针对左蓝的诱捕也正式宣告破产。余则成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李涯,然后有些迷茫的问道:
“李队长,凶手的身份确认了吗?”
这时屋内的三人,也把目光聚焦在李涯的身上,李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回道:
“确认了,动手的人是行动队在商券会馆外进行监视的段平,也不知道这个王八蛋,得了什么失心疯了,我怀疑他的背后有人指使。”
屋里的的人都是老油条,余则成和陆桥山此时都意识到了李涯要倒大霉了,白天的时候他有多意气风发,此时就有多垂头丧气。陆桥山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因为能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倒大霉,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
叶晨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道:
“走吧李队长,带着我们大家去看看,看看死去的段平,能不能告诉我们什么线索?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余则成轻咳了一声,然后对着李涯问道:
“站长,我就不去了,我没带钥匙,翠萍还在家没睡觉等着我呢。李队长,我现在可以离开这栋楼了吗?”
李涯笑得比哭还难看,表情不自然的说道:
“哦,当然,八点钟已经过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余则成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因为李涯针对自己和左蓝的计划破产,而且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背上了破坏军调的罪名,虽然他新晋行动队队长,可是段平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人,他有脱不开的干系。
不过余则成的心里也画了个弧,因为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这个段平出现的太过突然,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让余则成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不管怎么说,结果总还是好的,反正倒霉的又不是自己。今天晚上回去,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此时躺在床上的左蓝,也是满腹的狐疑,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那张突然出现的纸条,代表这件事情是有人刻意的安排,左蓝现在担心的是,用手榴弹袭击驻地,制造混乱的段平,到底是不是我们自己人?如果是自己人的话,那乌龙可就大了,这是在用生命往天津站头上扣屎盆子啊。
左蓝左思右想之后,爬起身叫来了报务员,在这里打电话是不安全的,因为整个驻地的电话,都被敌人进行了监听,她让报务员用暗码将今晚的事情对上级做了汇报,最后请求确认段平的真实身份。
在北京军调小组的“峡公”也收到了消息,他让社会部和边保的人对密派进行了细致的查找,确认了这个段平跟我党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峡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因为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峡公”随即想起了下面的人提到的,左蓝吞的那张纸条,这件事情分明是有人在故意而为之,这个段平如今看来就是个被放弃的死士。而现在在天津站的我地下党同志,除了明面上的“深海”余则成以外,就剩下自己的那位老友了,这件事会是他的手笔吗?
李涯快被这件事给恶心坏了,自己踌躇满志的来到天津站,本打算建功立业来着,谁知道会碰到这么糟心的事情,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越想越气,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涯喊了一声“请进!”。
只见一个特务拿着一份文档走了进来,对着李涯说道:
“李队长,这是法医室那边送来的尸检报告。”
李涯翻开尸检报告,在得知段平是肺痨晚期,即便是没有这次的变故,他也没几天好活的时候,李涯更气了,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自己,这个人是谁呢?站长还是余则成,或者是陆桥山?
李涯思索了片刻后,对着手下的特务吩咐道:
“这个段平这么严重的疾病,在天津卫的各大医院,肯定会有他的个人病历,把它给我找出来。还有,按照常理,这么严重的肺痨病人,不是应该隔离等死了吗?他怎么还会留在咱们行动队?”
这时就见特务轻咳了两声,然后说道:
“李队长,段平患肺痨这件事,在天津站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当初还是情报处的陆主任出面,去陆军医院给他做的担保,而且把他安排在了晚班,监视红党军调驻地的动向。”
李涯的眉毛一挑,陆桥山?我没对你下手,你反倒给我玩幺蛾子,这是在拿我当软柿子捏吗?咱俩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既然如此,那就过过招吧……
余则成一大早过来上班,刚进走廊,就发现一个特务,手里抱着一沓文件,驻足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在那里敲门,余则成开口问道:
“你找我什么事儿?”
特务在看到余则成后,抱着文件走过来,开口答道:
“余主任,红党的军调代表都撤离了,我们搜查了他们的驻地,这是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站长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价值?”
余则成接过了文件,开门进了屋,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坐在座位上,打开了那些个文件袋,大致翻了翻。突然一样东西引起了余则成的注意,那是一本延安文集,余则成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着“第一篇:为人民服务”,书页的右下角,还有着主人的题字,“左蓝一九四六年于延安”……
晚上回到家,余则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声诵读着那本延安文集,翠萍则是一边收拾着家务,一边偷眼看着余则成,她总是觉得这两天余则成有心事。
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余则成警觉的站起身来,将那本延安文集塞进了柜橱的抽屉里,,然后来到了门口,沉声问道:
“谁啊?”
“我,卖书的!”
余则成此时立刻想到了前些日子在广播里接收到的信息,新的联络点即将建立,会有新的联络人跟他接头,他上前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背着个帆布包的小青年站在门口,看到余则成后开口问道:
“先生,要买书吗?”
余则成将人给让到了屋里,关上门后,就见那个小伙子说道:
“先生,这是书单,您可以看看,可以选,改天我给您送过来,送到的时候再付钱!”
余则成接过了书单,审慎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伙子,然后翻看着手中的书单,他在第二页的书单里,赫然看到了《朱子家训》,这是他们接头暗号里出现的书。
余则成不动声色的抬起头,对着面前的小青年问道:
“有汇文版的《朱子家训》吗?”
“有,不过不是单刊,是和《增广贤文》合本的。”
“民国版的还是清版的?”
“都有,您要哪个版的?”
接头暗号对上了,余则成将小伙子让到了屋里,指了指沙发,对他说道:
“坐吧!”
翠萍非常警觉的来到了窗户旁,查看着外面的动静,然后从厨房拎了把笤帚出了屋,把屋里的空间让给了余则成和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看到翠萍走后,对着余则成说道:
“我现在的身份是同元书局的伙计,上面考虑到你工作的方便,就在你家东边旧货街安排了一家同元书店,店老板姓罗,是你新的联络人,也是你的领导!”
“罗老板,暗号还是《朱子家训》?”
“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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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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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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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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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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