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忙着,一早被叫来的乡村丧葬乐队坐在院子的一角拉弦儿、吹喇叭。
人声很嘈杂,
林湘湘和于振邦似乎只看到了对方。
林湘湘看到于振邦,神色恍惚了下,又变得正常。
她来村长家吊唁,于振邦是村长的小女婿,她在这里见到他,这理所应当。
“林知青,你来了。”
于振邦的声音依旧镇定,
还是从前那股听了就让人有安全感的醇嗓。
林湘湘从前就喜欢听于振邦的声音,
不过,随着两人一前一后的结婚,原先心里的那点悸动就渐渐没有了。
林湘湘体内有现代人的灵魂,她追求爱情,又珍爱自己,她不屑于当别人婚姻中的阻碍,
也不愿意轻视身边伴侣的真心。
纵然在和徐志高结婚时,她心里还有一点对于振邦的绮念,现在一切都忘淡了。
身边人很好,她不需要再想从前。
相比于林湘湘的往事随风一切揭过,
于振邦有着这个年代人所有的责任和忠贞,
他承认自己喜欢过林湘湘,
但和向红结婚后,于振邦就强硬的让自己忘却这段感情。
他是向红的丈夫,也是和向红相伴一生的人。
两人再相见,对方的身份心知肚明。
有些还没说出口的爱意最终全都咽在肚子里,在腹腔腐烂发酵,再也不会叙述于人前。
一句林知青让林湘湘眼神清亮几分,
“于大哥,我来送送村长。”
......
程颂宁没心思YY林湘湘和于振邦会说什么,
早上天刚刚亮她就出门来村长家,
现在再一看时间都快下午一点了,
程颂宁担心在家里的两个孩子,
小刀是早熟省心,
可年纪终归是不大,
他跟着自己和怀远两人来到陌生的村子,
程颂宁担心他适应不了。
还有六斤,
也不知道小家伙早起没看到妈妈会不会生气。
心里惦记着,程颂宁快步回家,
刘长水是村长,突然去世的消息传遍了村里,
程颂宁往回走的路上没看到几个人,
村里人大多去村长家帮忙去了。
农村这点很好,
他有城里没有的人情味儿,有事一块上,有难一起扛,
“六斤,小刀,我回来了,你们在家怎么样?”
没等进屋,程颂宁就在外面吆喝,
六斤听到程颂宁的声音上身比下半身反应的快,扭着小身子就要往门口跑,
大眼睛压根没看到地上的柴火,
要不是小刀眼疾手快,六斤脸就朝地摔着了。
“六斤,等会儿聂婶就进来了,你别着急。”
六斤听劝,乖乖的站在小刀边上,
眼睛却一个劲儿的往门口看,
程颂宁进屋后,见小刀一手揽着六斤,一边注意着灶膛里的火,
“小刀,六斤,怪我在外面没看时间,回来晚了,你们哥俩饿坏了吧。”
程颂宁先看了眼小刀,
小刀把六斤松开,六斤没了束缚,撒丫子冲进程颂宁的怀里,
“妈妈,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六斤现在说话说的很利索了,就是他性子懒,一般能越少说话就少说,
今天在陌生的屋里醒来,爸妈都不在,只有小刀和来福,
六斤难得的有些慌了。
程颂宁轻轻的拍着六斤的背安抚,
“六斤,妈妈有事,在外面忙了,你今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听哥哥的话。”
六斤点头,
“听话,六斤可听话了。”
小刀把往外溢出的柴火星子往里塞了塞,
跟程颂宁报告今早上在家的情况,
“聂婶,早上我给六斤冲了麦乳精,吃了点零嘴,刚刚六斤说屋里冷,我才来烧火的。”
小刀告诉程颂宁六斤早上吃了早饭,把自己没吃早饭的事情刻意忽略了。
从来到聂家,小刀就把自己放在一个不能干吃闲饭的位置,
他年纪小,做不了重活,但他可以看孩子,
程颂宁也是第一次当家长,对像小刀这样经历坎坷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照顾,
她不是没看出来小刀在家里的有礼和克制,
她不知道林老头去世时怎么和小刀叮嘱的,
小刀一个刚满11岁的孩子,懂事迁就的模样让程颂宁心疼。
“小刀,零嘴和麦乳精本来就是买了给你们兄弟吃的,该吃了吃,不用和婶子说。”
小刀知道程颂宁什么意思,
他很早他娘就没了,从记事起他就跟着他爹过日子,后来,他爹也得病去了。
小刀在程颂宁身上找到难得的像母亲似的关怀。
见程颂宁回家了,
六斤又变回了原来灵动小坏的性子,
到了中午的时间,村长家请的戏台班子喇叭鼓手又开始干活,
唢呐声,打钗声,嚎叫声,随着声音的高低起伏断断续续的往外传,
程颂宁家住在村子最边缘,他们在屋都能听见。
听到动静,六斤看着程颂宁,
“妈妈,外面有唱戏的吗?”
程颂宁点头,
“嗯,”
她等下还要去外面帮着老坑婶子干活,
她知道自己做饭手艺差,
小刀烧的锅里面坐着一壶热水,
程颂宁拿出在供销社买的桃酥,
给小哥俩一人泡了一碗麦乳精,
让他们桃酥就这麦乳精先填吧着。
六斤在省城的时候曾经跟着聂怀远去看过唱戏的场面,
有画着脸谱的小猴子,
还有唱声咿咿呀呀的奶奶,
六斤问程颂宁,
“妈妈,今天过节吗?”
在六斤记忆里,只有过节才唱戏的。
他爸爸带他去看过,可热闹了,周围的人都在笑。
程颂宁摇摇头,
看着儿子求知的眼睛,
程颂宁跟六斤解释,
“六斤,今天不过节,他们在外面唱戏,是因为有人去世了。”
六斤不满三岁,他对世界所有的认知都是从周围的口中得来的。
死亡和逝去对他来说都是很远很远的词。
六斤疑惑的看着程颂宁,
和程颂宁相似的眸子清亮如水,
他问程颂宁自己不理解的地方,
“妈妈,什么是去世?去世是不是很高兴的事情?”
如果不是高兴的事,外面为什么会有吹曲子唱戏的声音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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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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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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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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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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