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婶笑着把布幅收起来,塞进丁远的手中。
“待会儿别忘记了挂上啊。”
“婶儿,您和我叔今天得到现场去,一会儿有市里领导和乡里领导剪彩呢。”
“哎哟,我一个山里老婆子,我和你叔就不去了,你去吧。”
丁大婶连忙催促道。
丁大福也说:“小远,今天都是领导到场,我和你婶儿就不去了,我们在家替你高兴。”
“叔、婶儿,我爸妈不在了,您二老就是我的亲爹亲妈,您二老要是不去我还有啥意思?”
丁远原本一大早出门就打算先到丁大福家去请叔叔婶婶。
没想到他们就过来了,还说不去参加奠基典礼。
这让他的内心有些酸楚。
他知道堂叔堂婶不去的原因,他们二老觉得自己是山里老农民,跟领导们站在一起会给丁远丢人。
他们不想去拖累他这个侄子。
可是丁远不这么想。
丁大福一家是他最亲的人,平日里关心他照顾他,到了这么大的事情上,怎能少了他们二老?
“叔,婶儿,您二老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不然乡亲们都得戳我的脊梁骨。”
丁远无奈,只得搬出别人来说。
果然,丁大福看着老伴儿发愣。
丁大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朝丁大福说道:“老头子,你咋看呢?”
“去吧,这是孩子的一份孝心,小远想让咱们俩也去露露脸呢。”
“那……那就去吧。”
丁大婶说完朝自己身上看,然后局促地说道:“那我、我回去换身衣裳吧?”
“好的婶儿,时间还早呢,您去换,不着急,我和叔过去等您。”
丁大婶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丁远也准备了一下,就和丁大福走出院门。
到了丁大福家门口,丁大婶已经换好了一身整齐的衣裳站在大门外等他们。
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小碎花棉布上衣,下穿一条藏青色涤纶面料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她新近做好的布鞋。
她还特意在后脑勺的发髻上,插了一支只有过年才会插上的簪子。
“婶儿,您今天好漂亮!”丁远由衷地赞美道。
“害,啥漂亮啊,婶儿老了。”
“婶儿不老,看着只有四十几岁呢,年轻得很。”
“这孩子,学会贫嘴了还。”
丁大婶有些害羞起来。
这女人无论到啥岁数,都有着小女儿家的羞涩,她也不例外。
丁大福笑道:“小远是文化人,就是会说话,这话听着就让人感到舒服。”
“嘿嘿……”
丁远听了一个劲儿地笑着。
此时的他,感觉到久违的温馨与幸福。
“小远,走!”
叔侄三人朝前埔方向走去。
刚出村口,肖木旺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小远,小远!”
“别理他,咱们走。”丁大福小声说道。
可是肖木旺已经追上来了,拦在他们面前说道:“小远,听说你在咱们前埔办厂子?”
“是,怎么了?”丁远面无表情。
“你今天开始间厂房啊?”
“嗯。”
“那……那你请的都是啥人啊?”
肖木旺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昂。
或者说暂时收敛了过去的那份嚣张,而是相当谦卑地问丁远。
好在前埔那块地不属于肖家埔村,并且又是乡政府直接批给他的地,谁也无权出来阻拦点什么。
这也是肖木旺这些天毫无动静的原因。
他是村长,去乡里开过会。
知道无论是市里还是乡里,都把招商引资当做首要大事来抓。
开会的时候乡长也明确说了,谁要是阻挠民营企业办厂,谁就是和政策过不去。
肖木旺是村长,平时表现出来的都是觉悟比较高的一面。
他在会上表现得相当积极主动。
但是在背后,他从来都不关心啥招商引资的事儿。
他更希望招不到商、引不到资,这样桐洋乡的大多数土特产资源就都在他的手上。
如今这该死的丁家小子,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然会办厂了。
他虽然心中恨得牙齿痒痒,但是表面上还是要有应有的支持。
他眼巴巴地瞪着丁远回答。
只见丁远嘴角冷笑一声,头扭向一边,说:“不是我请的是啥人,今天到的全是乡里请来的人。”
“啥?是乡里替你请的?”
“是,怎么?不可以?”
“不不,可以,太可以了,小远呐,你现如今可是了不得了,有出息了啊。”
肖木旺长叹一声,脸上堆满笑容:“大福啊,你这个侄子出息了,你们老丁家有福了啊!”
“是啊,托我大哥的福,是他让我们家小远有出息的!”
丁大福所说的大哥,自然就是丁远的父亲丁大喜。
提到丁大徐,肖木旺的脸色就不自然起来。
他干干地笑道:“呵呵,那个大福啊,大喜都走了这么久了,小远这孩子能力强,大喜知道了也会安心了。”
“我大哥安不安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人不安心了。”
“……”
肖木旺极尴尬地看着他们几个笑。
丁远看向肖木旺,再看向丁大福::“叔,咱们先走吧!”
叔侄三人扔下肖木旺大步朝前走去。
肖木旺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愤愤然:“这个傻小子,他凭啥能得到乡里和市里的领导的青睐呢?”
“哼!等着瞧,等我家肖勇大学毕业了,看谁更风光!”
他此时还不知道儿子远在沪市发生的一切。
前埔地里。
乡里青睐的锣鼓队已经在热热闹闹地敲打起来。
不知道谁还架起了一个村里久已经不用的大喇叭,里面竟然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在人群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有几个小伙子不时地放着大鞭炮。
真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场面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丁远正让人把丁大婶手工绣的大红布幅挂上。
很快,一条三米多长,款八十公分的大红布横幅挂起来了。
上面写着“民营企业绣虎雕龙,彩笔凌空气象万千”。
“好!”
“很好!”
“这些字绣得好漂亮啊!”
“这横幅写得好啊!”
“这是丁远写的让人绣上去的吧?”
“一定是,丁远是个文化人。”
“……”
台上的领导和群众们全都鼓起掌来。
一个个议论着,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丁远。
丁远笑着解释道:“这些字不是我写的,是我婶儿绣的,我都不知道呢。”
“哎呀呀,难怪小丁这么有才,原来连婶婶都是个有才之人啊!”
市招商办副主任上官昌阁高兴地说道。
书记周忠良也连忙说道:“小丁啊,能不能请你婶婶到上面来讲几句?”
“书记、各位领导,我婶婶是位老实巴交的农妇,她大字儿不识几个,她……”
丁远正在找借口帮丁大婶推脱。
没想到丁大婶在台下举着手大声道:“好啊,我来说几句!”
顿时,台上台下的目光都纷纷转向了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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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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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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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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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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