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马三娘居然也学会了用激将法,刘秀佩服得直挑大拇指。也赶紧从阿福手里,抢过托盘,快步走入书房之内,笑着向许子威等人劝道:“祭酒、世伯、师尊,请用些点心。眼看着酉时就到了,莫饿伤了身体!”
“你们两个小娃,倒也有趣!”嘉新公早就知道许子威新认了义女,并且收刘秀为弟子之事,脸色更红,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取了点心果腹。
“茶不错,就是香料略放多了些,反倒遮住了茶叶的清香!”扬雄讪讪转换话题。
似许子威这般高门大户,家中自然不缺丫鬟仆妇。由义女和弟子端茶倒水,原本不合规矩。但此时此刻,两个国师哪里还顾得上拘泥于小节?双双以茶水和点心挡脸,狼吞虎咽吃了个痛快。
许子威这个家主,却有意在外人面前给刘秀争脸面,笑了笑,大声道:“祭酒,这就是我的关门弟子,年龄虽小,但学问、胸怀与眼界,都是上上之选。就是名字没有取对,竟然不小心犯了您老人家的讳……”
话音未落,嘉新公已经跳了起来,单手掩面,大声抗议:“是王修那小人故意拿老夫的名字当刀子用,老夫知道后,已经跟他大闹了一场。子威兄切莫再拿此事来打老夫的脸!”
“刘秀,还不赶快谢过祭酒?!”许子威要的就是嘉新公这句话,冲着刘秀,大声断喝。
刘秀也是个机灵鬼,立刻放下了装点心的托盘,上前郑重给嘉新公刘歆(秀)行礼,谢过对方不怪自己冒犯名讳之罪。嘉新公刘歆(秀)窘得几乎无地自容,红着脸咬了半晌牙,最后长叹一声,喟然摆手:“罢了,罢了,老夫早知这样,当初就把名字改回去了。也省得今后被许老怪当弟子呼来喝去!”
“你现在位高权重,除了陛下之外,哪个敢当面直呼汝名?”许子威笑了笑,轻轻撇嘴。
嘉新公刘歆(秀)知道他说的在理,也笑着摇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刘秀,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可曾有了表字?!”
“回祭酒的话,学生今年十六岁,尚未取字!”刘秀可不敢向许子威那样,对太学祭酒怠慢,又行了礼,大声回答。
“嗯,才十六岁,果然是后生可畏!”见他态度始终彬彬有礼,嘉新公刘歆(秀)嘉许地颔首。然后,又迅速将目光转向许子威,笑着问道:“我见你这弟子不错,想越俎代庖为他取个表字,你意下如何?”
“你是怕子威兄喊刘秀时,自己不舒服吧?!”不待许子威回应,扬雄就一语戳破了嘉新公的真实动机。
嘉新公刘歆(秀)无言自辩,只能尴尬地点头。许子威见状,也不好拒绝,想了想,低声道:“也行,反正他还要在太学读四年书,表字早晚得取。祭酒如果肯赐予他一个,当然是荣幸之至!”
“嗯!”嘉新公刘歆(秀)手捋胡须,低声沉吟。转瞬间,便有了主意,“我看过他的学籍。既然在家中排行老三,他哥哥表字为伯升。伯仲叔季,他自当从叔字。而他又随你许老怪主修《尚书》,尚书有云,依类向形,故谓之文。干脆,就叫刘文叔好了!”
“甚佳,甚佳,阴阳二气演化天地间致理曰文,年少早达为叔!文叔两个字,的确取得好!”没等许子威表态,扬雄又抢着点评。
他精通《周易》,善推演命理。他说“文叔”两个字取得好,许子威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异议。于是乎,又笑着提醒刘秀谢赐字之恩。
刘秀相信许子威此举必有深意,红着脸再度给嘉新公刘歆(秀)行礼。后者终于避免了再给许子威当“弟子”的风险,心情甚佳。笑着伸手将刘秀的胳膊托起,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说道:“老夫既然给你取了表字,今后你便算老夫的半个亲传弟子。老夫的课,要常来听,切莫一辈子也跟你师尊那样,死抱着一本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尚书》不放!”
“祭酒放心,学生自当努力!”刘秀这才明白,许子威是怕一个人保不住自己,又顺手拉了嘉新公这个实权人物做大旗。心中感激不尽,再度躬身下去,大声回应。
“嗯!”嘉新公自己就聪明过人,所以也欣赏聪明练达的同类。见刘秀一点就透,心中便涌起了更多的提携之意,于是乎,又笑着捋了下胡须,继续和颜悦色地问道:“文叔,你何三娘既然联袂进来给我们三个老怪物拉架,想必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争执因何而起了吧?不妨你也来说说,到底是复古,厘清并遵从圣人本意为好。还是从今,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为佳?”
“这……”刘秀万万没料到,初次见面,太学祭酒居然拿三位当世大儒都争论不出结果的难题来考校自己,顿时紧张得额头冒汗。迅速扭头看向许子威,希望恩师能阻止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免得自己进退两难。
谁料许子威却对他这个关门弟子放心得很,居然笑着点了点头,大声鼓励道:“但说无妨,大道之前,没有师徒。纵为君臣父子,也必须以理服人!”
“你尽管说,即便说得不对,我们三个老家伙,也不会笑话你!”扬雄也对刘秀颇为推崇,笑着在一旁帮腔。
“是!”刘秀原本是个谨慎的性子,但是到了此刻,也只好嚣张一回。先又向三位老儒做了个揖,然后稍做斟酌,朗声答道,“圣人所言,所书,所得,在传承中多有缺失遗漏,至今恐怕已经偏离原貌甚远。所以,弟子以为,做学问之时,厘清圣人本意,杜绝以讹传讹,甚为重要。”
“嗯!”嘉新公看了扬雄和许子威二人一眼,得意地点头。
他比扬、许二人,都跟刘秀接触得晚。关系也不如二人跟刘秀来得亲近。但刘秀一开口,就对他的大部分观点表示了支持,这如何让他不觉得欢欣鼓舞。很显然,道理在自己这边,扬、许二人,特别是扬雄,刚才完全是在胡搅蛮缠!
扬雄和许子威二人却不急着跟他争一时风头,只管捏着茶盏,慢条斯理品味。顿时,嘉新公心里就又起了疑,皱着眉头,自己捕捉刘秀的下文。
“然而,完全遵从,就不必了。圣人所在之世,与现在大不相同。一味从古,反而有削足适履之嫌!鞋子的确穿上了,而足上的血迹,外人又怎么可能看得见?”顿了顿,刘秀继续说道。英俊的面孔上,带着与年龄毫不相称的凝重。
从舂陵一路走到长安,沿途中,他看到的灾难太多了。朝廷的诸多复古措施看似完美,但执行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而皇帝和朝中诸公却对民间的苦难视而不见。反而坚信,这些不过是暂时现象。只要继续推进复古,不断加快、加大复古力度,将复古进行到底,就可以凭空画出一个像传说中三代之治那种盛世来!
以前没有表达机会,说了也没啥用处。所以刘秀把自己连日来所思,所感,都憋在肚子里,跟谁都不愿吐露。今天,他先被绿帽师兄苏著的“人生大课”,打击得心灰意冷。紧跟着又受到了嘉新公的刻意引导和扬雄、许子威二人的亲切鼓励,先压后扬,顿时再也憋不下去,肚子里话如火焰般,喷涌而出!
嘉新公刘歆(秀)原本是抱着玩笑的态度,想让利用刘秀这个懵懂晚辈来当给三个老儒当一回裁判。许子威和扬雄,则是为了让刘秀在太学祭酒面前表现一下,一边卒业时能有个好前程。三人谁都没有料到,少年人嘴里,居然机会说出如此针砭时弊的话来!
当即,许子威和扬雄两个,就喝呛了水,手捂嘴巴,咳嗽不止。而嘉新公刘歆(秀),则将眉头皱起,沉声质问道:“文叔,你的话,似乎除了治学之外,还另有所指。莫非,你觉得如今朝天力行古制,有什么不足之处。要知道,是前朝之政,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今上登基后,才决定恢复古制和古法,并非事出无因!”
“嗯,嗯,嗯,嗯!”许子威和扬雄两个,咳嗽得愈发大声,唯恐刘秀听不见。但是,他们却再一次低估了少年人的胆气和执拗。只见刘秀轻轻向嘉新公行了礼,大声说道:“祭酒考校,学生不敢藏拙。学生窃以为,学术归学术,治国归治国。学术务必求实求真,正如吾师刚才所言,大道面前,并无师徒父子。而治国……”
深吸一口气,他眼前迅速闪过赵氏和万谭一家的惨,阴固父子的刁,以及长安四虎和西城魏公子的恶,继续大声说道:“复古也好,革新也罢,必须立意在民。如果不闻不问民间疾苦,所谓复古与革新,都不过是当官的换着幌子残民自肥而已,彼此没有任何分别!与圣人之道,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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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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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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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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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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