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清辉洒落山谷,将地面映射的影影绰绰。
张丰启立在参天古松之下,静默地望着一座坟冢,仿佛透过墓碑看见了什么人。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笑着招了招手:“慕丫头,快过来。”
慕朝朝不经意扫过石碑,便见上面篆刻着,上辰尊者之墓。
她收敛心绪,缓步上前:“张叔,为何一人在此?”
“其他人在宗堂。”
张丰启望向山顶一座庄严肃穆的殿宇,不由轻叹。
“你与阿煜定下婚事,我便有意让你们寻个时间来此,未想会出诸多意外,才被耽搁。”
“登云山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已知晓,老夫年纪大了,年轻人的事也懒得管,你们自己开心就好。”
他沉默良久,又叮嘱道:“这话方才已于你大师伯说过,就再唠叨一遍。”
“你大师伯与阿煜,皆为修真界备受瞩目之人,仙门事务繁忙,有时做事无法面面俱到,你和微尘要体谅。”
“倘若是他们错了,尽管来找张叔,就算修为不得寸进,比不得他们,也定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老人家的声音低沉,字字透着坚毅。
每一句话都令人心暖。
慕朝朝一双桃花眼红了,唇角弯了弯:“多谢张叔。”
思及前世,张叔是她在内门,唯一经常接触的人,也是唯一支持她的人。
她记得,那日从灵青峰竹林偷偷跑掉,正巧被路过的张叔撞见,他只是笑了笑:“小丫头,你喜欢的人,不会是这座主峰上的玄曦仙尊吧?”
她抿唇不语。
张丰启就捋着花白的胡须笑。
“我在外门厨房这么多年,对谁的口味皆了如指掌,想不想知道他喜欢吃些什么?”
“请张叔告知。”
“承认了?”他穿着素衣的身影一转,踱步离去,大笑留下一句:“以后每晚戌时来,老夫亲自教你。”
从那之后,便没有总是做点心,而是变成了煮什么菜,天分不太好,学的有点慢。
后来为了夺内门第一,光明正大出现在那人面前,就彻底放下了。
真正捡回厨艺,是在师尊被关进魔域暖阁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是苦练的结果。
慕朝朝抬头,老者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傻孩子,和张叔不必客气。”
“走吧。”
张丰启转身,微微侧目:“和张叔去见一见灵云门历代先祖。”
“好。”
慕朝朝快步上前,扶着他的胳膊。
迟煜和莫离殇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迈步向山上走去,一路无言。
一炷香后。
慕朝朝终于看见伫立在山巅边沿,巍峨的殿宇。
磅礴的大门两边,分别龙飞凤舞刻着“诸天炁荡荡,吾道日兴隆”。
她抬起头,看向上方牌匾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字,扶光祠。
殿中。
千万烛火,星星点点。
檀香袅袅升腾。
慕朝朝一眼就看见跪在蒲团上的众师伯与师兄们。
“慕丫头,阿煜,你们也去。”张丰启燃起两炷香递来。
慕朝朝伸手接过,偏过头,猝不及防跌入一双静若深潭,又晦暗如渊的眼眸中。
男子清隽无双的容颜近在咫尺。
他薄唇翕动,淡淡道:“随为师去上炷香,从此以后,我们之事已告知先祖,上奏九霄,下鸣地府,通晓三界,绝不可儿戏。”
“哦。”
慕朝朝乖巧地点头。
跟上他的步伐走到香案前祭拜。
紫檀木案上,香烛花果一应俱全,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手中香插在香炉中,张叔走到一旁,敲响了八卦钟。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空灵旷远,响彻九霄云外。
从庙堂出来,已是子时。
慕朝朝正要跟着张叔下山,忽觉手腕一紧,被人拉了回去。
她微愣。
耳边响起迟煜清冽平缓的声音:“朝朝,我们还没祭完祖。”
张叔顿足,回身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笑着叮嘱道:“切记早去早回,莫被人发现踪迹。”
说完,他脚步一转,径直离去,消失在夜幕中。
慕朝朝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目光落在被攥紧的皓腕。
不禁想起了天源玉简中,看到的那一幕。
迟煜身在嗜灵宗禁地内,不顾身受重伤,也要带走那些灵族人尸骨,并换上红袍,以此遮掩伤势,赶到幽冥炼狱秘境中救她。
有很多话想问,最终,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密林深处走去。
山路蜿蜒崎岖。
冷风拂过,撩起她鬓边一缕长发。
“朝朝,为何不问?”
慕朝朝闻言,一瞬不瞬地看向迟煜。
那一袭白袍纤尘不染,清冷的俊颜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见表情。
她回过神,上前一步,环住他修长的脖颈,凑到耳边:“师尊想让徒儿问什么?”
“是问你如何抵达灵族驻地,还是问你是不是要将上次带回的尸骨安葬?”
“师尊所思所想,徒儿知道,因此不问,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记得,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愿与君共往。”
小姑娘说话间,踮起脚尖,凑到他眼前,满眼虔诚。
迟煜眸色渐暖,微凉的薄唇轻吻她眉心,嗓音低醇暗哑:“朝朝,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只愿与卿相伴。”
“嗯。”
慕朝朝应了一声。
“与为师一起回灵族,安葬先祖。”迟煜握紧她的手,带她继续往前。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传送阵前,阵台干净整洁,灵风阵阵,应是有人经常打理。
“原来灵云门内,隐藏了这样一个传送阵。”慕朝朝松开他的手走上前,仔细打量,忽而笑了:“师尊,这是只能两个地方互相传送的阵法,另一边是灵族故地?”
“嗯。”
迟煜颔首。
就听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一双桃花眸中雾气氤氲。
旋即飞扑而来,紧紧抱住他,直言问道:“灵族乃隐世一族,无人知其故土在何处。”
“前世徒儿逼你入魔域时,分明可以带一众门人逃离,躲避徒儿。”
“为何不逃?”
慕朝朝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中有期待,亦有忐忑。
她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又追问:“师尊为何不逃?”
“不想逃。”
迟煜眸光沉静。
“为何?”
“因为,你。”
“噗呲……”
慕朝朝忍不住笑了:“师尊不逃,是心甘情愿被徒儿抓到吗?”
“……”
迟煜沉默片刻,点头。
慕朝朝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印下一吻:“师尊,你可知道,徒儿现在有多欢喜?”
“能带朝朝回宗族,为师亦是欢喜。”迟煜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而揽住她的肩,手指掐诀。
暗芒涌动的传送阵,霎时间光华耀眼,将二人笼罩其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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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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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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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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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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