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神使北冥毕恭毕敬。
翼瑾辰眉梢一扬：“凭空而来，凭空消失？”
他倏地睁开双眼，眸底一片冰寒。
“本神主灵魂被打散，分而镇之，肉身被封在天堑无涯谷两百余年，就算灵族只剩一人，亦不可放过，抓住格杀勿论，再搜。”
“是！”
北冥应声退下。
“禀告神主。”御蛊神使长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修真界十大仙门之一的九霄阁被灭，最近举办仙门大比，补充新的宗门势力，我们要不要插上一手？”
“不必。”
翼瑾辰淡淡回了一句。
慕朝朝挑眉。
就听他又说道：“灵族人敢出现在我嗜灵宗的地界，说明定有同伙，又或者他们还没死绝，尚有不少族人存在。”
“本神使不想在天源大陆上，再看见一个灵族之人，放下一切事物，各州之人全力找出灵族余孽。”
他话音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至于修真界那些没什么用的修士，回头再收拾吧。”
没什么用的修士……
钟离夙咬牙。
裴微尘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慕朝朝抿唇笑，不但没有安慰，反而传音问道：“大师伯，敢不敢动？”
“不敢！”
钟离夙声音不疾不徐。
在这片荒芜鬼域，敌方没有任何限制，自己这边恢复不了灵力，他敢说，一动手就会被生生耗死。
这时……
无命忽然出声：“神主大人，入幽冥炼狱之人名单已准备妥当，可要过目？”
“天师决定便好。”
翼瑾辰靠在莲椅上，以手支颐，皱起了眉。
“除了慕九，所有人退下。”
慕朝朝一愣。
抬眸，对上了钟离夙担忧的眼神。
她笑了笑，连忙传音叮嘱了一下：“大师伯，翼瑾辰没有当众动手，应是不想杀我，此事暂且不要告诉我家师尊。”
“七师妹，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记得唤我。”裴微尘清越冷静的嗓音传入灵台。
旋即，他转身，拉着身边之人，跟随众人鱼贯而出。
“砰！”
殿门被重重关上。
偌大的神殿中灯火辉煌，空旷，死寂，陡生寂寥。
慕朝朝眼睛转了转。
目光落在刀削般的侧颜，忽而开口，打破沉寂。
“神主大人，把我留下，该不会是，单纯让我欣赏优美的睡姿吧？”
“你方才也听见了，玄胤神使说我是断袖，美色当前，看得久了，一时没忍住，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翼瑾辰抬起头，忽地起身，一步又一步，把她逼到了浮雕玉柱上，退无可退。
那不可忽视的身量，居高临下地俯视，眸光幽深，静静地盯着她良久。
“慕九？”
他低喃了一声。
慕朝朝仰起一张脸，清晰地瞧见那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一种不好的预感……
做实了！
“慕朝朝，你来到嗜灵宗，是想做什么？”
翼瑾辰声线平淡。
下一秒，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慕朝朝心头一震。
那眸光深邃晦暗，锐利地锁住了她，似乎想透过皮囊，看穿她的灵魂。
她不动声色，毫无畏惧地问道：“你一开始，就已认出我了，为何不拆穿？”
“你猜？”
“爱说不说。”
“哦？”
翼瑾辰似乎来了兴致。
他微微勾起唇角，噙着一抹玩味：“不愧是剑尊首徒，将生死看得淡如水，才敢这般对我说话。”
“倒也不是。”
慕朝朝眨了眨眼：“像你这样十恶不赦之人，你要想杀我，说什么也没用，若不想杀我，什么也不必说。”
“你回答，本神主便放过你，如何？”
“真的？”
“嗯。”
“我是为了青莲圣子而来。”
她眸中含笑，却波澜未动，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翼瑾辰眼神变幻莫测，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嗜灵宗与修真界不一样，死一个人如同死一只蝼蚁。”
“这里有多危险，想必你也知道。”他低首，浅笑：“可你还是为了青莲，而来到这里，你很喜欢他对吗？”
未等慕朝朝回话。
便俯首，附于她耳边，轻语低喃：“他现在，就站在殿外等着你。”
“你说，本神主杀了他，让你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让你整日看着我这个仇人在眼前，却永远也无法报仇，这样的滋味，你喜欢吗？”
慕朝朝：“……”
听到这里，她不由问道：“在神主大人的心里，竟融不下一丝美好的事情了吗？”
“美好？”
翼瑾辰大笑，笑声满是嘲弄与疯狂，傲然一切，又隐含着浓郁的悲凉。
他松了手，只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声音低哑暗沉：“这个世间犹如炼狱，人人沉沦欲海无法自拔，就是有美好，也注定了消亡。”
“我从有意识起就在流浪，没有家，父母不祥，我经历过大灾大难，经历过战乱，还险些被人捉了去当了粮食。”
“人间苦难，十三岁前，我几乎都尝遍了，本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直到，有一个人出现，然后没多久，他就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哈哈哈哈哈……”
“他教我什么是大爱，我却学会了什么才是恨，他让我看见了光明，却也让我明白，我一出生就注定了，只能活在黑暗。”
慕朝朝眼帘微颤。
这一刻，似乎从他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无比强大，却不过只是掩饰。
“你知道吗？”
翼瑾辰坐回了莲椅上，以手撑头，眉心紧拧，好似在承受着什么刺骨之痛。
“如果再重来一次，我真想回到没有见过他的日子，藏起来，让他不必救我，我也不想再认识他了。”
“那样的话，我便还是我，生死都无所谓，他的生死，魂飞魄散，我也一点都不痛心！”
话落，他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玉几。
阴风向四面八方呼啸而过，顷刻间吹灭的殿中灯盏，黑暗袭来。
一时间，只余死寂！
半晌。
黑暗中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他说：“慕朝朝，你身为我仇人之子的亲传首徒，知道为何不杀你吗？”
慕朝朝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知。”
“因为，红莲！”
翼瑾辰静默片刻，才缓声道：“我生而不祥，卦显灭世之相。”
“而你，与业火相融，这一生注定曲折，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九难，十劫，不会有一个放过你！”
他笑了起来：“像我们这样的人，活着，才是最大折磨，也活该受此罪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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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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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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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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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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