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夜的，你都六十岁了，又能逃到哪呢？”
“陈大人，你是如何知道我投靠沐王的？”即便是阶下囚，谢勉之还是很好奇：“那天你所问，我几乎毫无保留地回答了。”他以为自己如实回答，就不会引起怀疑，但实际恰恰相反。
“哈哈哈哈，你那天的回答没有问题，问题是你的回答我在短时间内无法去核实，我就在想，你是明知我无法核实，才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因为你已经决定孤注一掷，你胜了，我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你败了，不管我是否知道真相，一切都会暴露。而你的真正目的就是，你知道我肯定会怀疑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就可以打消我对你的怀疑，进而为你谋划刺杀带来方便，仅此而已。”
“可你没有想到的是，我对你的怀疑，从礼部抢太常寺的差事就已经开始。你的毫无保留反而加深了我的怀疑。”
谢勉之一阵无语，按照陈燚煐的说法，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前礼部尚书卸任，你就接替尚书之职，然后圣上定下封禅大典，再然后礼部又抢了太常寺的差事，礼部主持封禅大典，又出了这么多事，这些都太顺理成章了，使我不得不怀疑你，就感觉是老天爷专门你来主持封禅大典似的。”
“后来，我甚至觉得你能当礼部尚书也是那么顺理成章，本来你有一个竞争对手的，那是原礼部侍郎左清，但科举舞弊案之后，他倒台了，然后几个月后就成全了你。你是科举舞弊案的唯一受益者，这让我觉得科举舞弊应该是你曝出来的吧？”
从刺杀说到八个月前的科举舞弊案，让谢勉之惊出一身冷汗，他想不到陈燚煐能查到这种程度。
“说吧！科举舞弊究竟是不是你策划的？”
“陈大人，你既然已经查到了，又何必多问呢？”谢勉之仍然嘴硬。
“谢勉之，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你好好配合一下，咱们把这事了结了，我好去向圣上交代，你也早点去见阎罗王，这不好吗？”陈燚煐的口吻过于轻佻，让谢勉之感到很不舒服。
“去年十二月，你受命去邑城考察学政，回京时路过一个名为古城的地方，住在驿站里，你发现一个进京赶考的士子，是否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青葱岁月？于是你上前跟那个士子搭讪，并开玩笑说，他可以在参加会试前去拜访一下老乡。”
“原本你以为圣上召你进京是让你当主考官，却不料圣上选了左大人。如果只是一场会试主考官，你或许还不至于那么生气，但你知道礼部尚书史琼将要致仕，而谁当了主考官，谁就是圣上心目中接替史琼尚书之位的最佳人选。”
“这时沐王找上你，你应该早就和沐王有了联系吧？沐王称可能帮你当上礼部尚书，甚至入阁，但前提你要投靠于他，助他夺取江山。”
“沐王给你出了主意，那就是利用李天伦和祝伟见过左清之事，曝出科举存在舞弊，并收买衙役，杀死见过你的李天伦。舞弊案发，左清下台，竞争对手没了，礼部尚书自然就是你的了。”
“你设计的真巧妙，只需让两个人故意泄露点消息给那蒋严，你知道蒋严的性格，他一定会弹劾左清。你真厉害，自己藏于幕后，几句话竟搅动整个朝堂。”
听到陈燚煐娓娓道来，谢勉之早就吓得出了一些冷汗。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心中的惊讶不下于八级地震：“难道是费然告诉你的？”
“哦，费然也参与此事？”谢勉之似乎感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住口不说。
“谢老头，都这个时候了，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你借科举舞弊案扳倒左大人，最终得逞，如愿地当上了礼部尚书，而后又借都察院言官之手，将封禅大典的主持权拿到手，再任意安插人手，为谋杀圣上做准备。”
“你的第一个杀手锏是发动兵变，费然早就收买了范通和雷洪两人，不过我猜测羽林卫反叛的两个指挥佥事是离京之后才收买的，正因为这两人被收买时间不长，在营中谋划，行事不密，才导致被发现，兵变提前。”
“兵变失败后，第二个杀手锏就是费然，手段是毒杀圣上，费然是神宫监太监，负责宫庙扫洒，是有机会下毒的。他在范通和雷洪面前去露过脸，本来在兵败后就应该离开，但他却选择留了下来，还想刺杀范通和雷洪，以至于暴露了自己，恐怕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抓。其实就算他不派人刺杀范通和雷洪，我也能很快抓住他，根据范通和雷洪的口供，我已经锁定他就在行宫中，抓他易如反掌。”
“他选择自杀，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为了保全你，让你实施第三个杀手锏。”
“谢老头，我都讲了这么多了，讲得口干舌燥，你是不是该回应一下，不然我都没有激情讲了。”陈燚煐有时都觉得自己很欠揍，比如这个时候他以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来怼谢勉之。
如今的谢勉之目光呆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陈燚煐不管他，继续卖弄着自己的调查成果。
“我早就知道你们不会就此罢休，只要圣上没回到京城，你们就还有机会。我对你的怀疑一直不减，你知道我离开大军的这几天去哪了吗？”
“实话告诉你，我去了杭姚城，见了左清，核实你去年在驿站见到李天伦的事情。”
“你瞎说，左清怎么知道我见过李天伦？”谢勉之突然开口反驳。
“哈哈，你还别不信，告诉你，科举舞弊案之后，我就一直怀疑有人操纵此案，原因很简单，蒋严是被引导才听到谣言的。李天伦也有可能是被引导才去见左清。引导蒋严的人我没查到，但我查了李天伦从济府到京城的所有行程，结果发现最可疑的就是他在古城驿站多住了两天时间，而那两天正好是冬至前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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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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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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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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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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