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苏姌的背影,窗外隐约有暗影攒动。
谢浔长睫低垂,将血书丢了出去,“公主,别拿这种脏东西污我的眼。”
“谢浔,这是重要证据……”
谢浔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摆在眼前的证据他为何不看?
眼见血书要掉进一旁的火炉里,苏姌欲扑上去。
谢浔用力将她拉上了榻,强势的气息将苏姌逼到了床榻角落,“苏姌别弄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一句,起云台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谢浔……”
“公主要不要先看看臣的脸被你毁成什么样了,再行狡辩?”
谢浔扬起下巴,示意苏姌揭开他的面具。
苏姌咽了口气,手颤颤巍巍触到了他的面具。
那面具寒凉如冰,苏姌指尖刚触到,又立刻收了回来。
噬骨的寒意让她心底也莫名战栗。
私心里,她其实也很难面对谢浔被毁容这件事。
他纵然是恶魔,也是面如冠玉的恶魔。
苏姌不知道一会儿解开面具,会看到怎样可怖的容颜。
“公主这会怕了?”谢浔涩然轻笑,“烧我的时候,你不是很决绝吗?”
“谢浔,你想想我在起云台的境况,怎么可能拿到炸药,这其中……”
谢浔不理,执起她的手,带着她去解面具。
银色面具掉落,苏姌骤然睁大的双眼,紧盯着他的脸。
两人只在一拳之隔,苏姌断断续续的呼吸喷洒在谢浔的脸颊上,凤眸暗涌流动,一切解释哽在了喉咙里。
“你的脸……”苏姌下意识伸手去触碰他的眉骨,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谢浔牵起她的手,迫她抚过他的脸颊,“公主可满意吗?”
“谢浔,你……”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我的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意图算计我的人。”
谢浔打断了苏姌的话,目光沉沉,“苏姌,你懂我的意思吗?”
阴郁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但一束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侧脸上,一半明媚,一半晦暗。
苏姌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暗涌。
苏姌心念一转,仓皇下榻,“谢浔,你胆敢伤害本宫,以下犯上!”
床头的杯盏茶壶跌落一地,挣扎的声响顿时引来了护卫的注意。
“谢大人没事吧?”
以阿七为首的护卫侯在门边,往窗缝里看了眼。
仪态万千的长公主早已发髻凌乱,一只鞋落在床榻上,被谢浔困在了床榻一角,如同猎物一般。
“阿七,把我为公主准备的大礼送上来!”
众人虽看不到谢浔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强烈的威压。
谢大人是南齐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就这样被毁了容。
以后如何上朝,如何面圣?
长公主这种做法,几乎断送了谢大人的前途。
谢大人哪有不恨的?
众人心知肚明,不敢逗留,纷纷屏退。
过了会儿,阿七带着人将烧得正旺的火炉端了上来。
炉子里的烙铁通红,噼里啪啦燃烧着。
房间的温度骤然上升。
“都下去,臣来好好伺候公主!”
谢浔将苏姌抱坐在了桌子上,绑住手腕,分开双膝,倾身而上。
苏姌脊背过电一般,僵直起来。
“这就怕了?”谢浔抵住她的后背,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公主害我受得每一道伤,我都会一一奉还,若公主受得住,你我就算恩怨两清,我放你走如何?”
“恩怨两清,各走各路吗?”
倒是个诱人的条件。
苏姌挑起下巴,“好啊,本宫也想见识见识谢大人会什么花样呢!”
她脸上没有一丝痛楚和惧怕,春水般的眼如此清澈。
像即将回归天空的鸟儿。
谢浔愣了愣。
在起云台,他将她装饰得如同精致的瓷娃娃,也不见她这样的风姿。
她或是乖巧,或是麻木,或是曲意奉承,都让谢浔心里少了点什么。
不得不承认,谢浔还是更爱她矜傲狡黠的模样。
看来起云台终究是太小了,关不住凤凰。
也许他需要一个更大的金丝笼,才能关住她的心。
谢浔望了眼京城的方向。
“一会儿有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很快……”
谢浔一手握住烙铁,一手探进了她的衣襟里,摸到了“浔”字的纹身……
随即,窗户里,隐约传来女子凄楚的呻吟声。
候在外面的护卫们,面面相觑。
“七哥,这里面会不会……”出事啊?
长公主身娇体贵,如何承受得住烙铁之刑?
“咱们大人什么秉性,你们不知道?”阿七甩了个眼刀子,“公主差点把大人烧死,大人故意声称病危骗公主回来,不就是要……”
阿七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众人立刻禁声了。
院子里静默无声,连声鸟叫都没有,只听到断断续续传来女子清浅压抑的痛呼声。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停歇。
“进来!”谢浔清冷的声音传来。
阿七带着几个护卫进了房间,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袭来,叫人毛骨悚然。
众人面面相觑,诚惶诚恐往里走。
谢浔正负手立在火炉前,睥睨着脚下的人。
他高大的声音遮住了触目惊心的画面,众人却仍能见到他脚边殷红黏腻的一片。
苏姌倒在地上,如即将凋零的红梅,摇摇欲坠。
看不出哪有伤,但血顺着鬓边的青丝滴滴落下,在衣裙上晕开。
画面太过血腥,阿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死了就埋了。”谢浔冷漠出声,正要提步离开,
苏姌抓住了他的衣摆,紧紧攥着。
“谢大人,你我的恩怨该了了吧?”苏姌开口,几如蚊蝇。
谢浔讶然俯视她,“公主还真是大难不死、富贵在天呢。”
刑具散落一地,谢浔显然没让苏姌好过,却不想这样都没死。
“好,臣一言九鼎,放公主离开!”谢浔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不过……公主得自己走出禹城。”
苏姌这模样,看上去起身都难。
就算谢浔放过她,她又真的能安全离开么?
这分明是在为难长公主。
苏姌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每走一步,血顺着衣摆滴落。
在大理石地板上,落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她憔悴得风一吹就倒。
众人下意识分列两排。
房门打开,一道刺眼的光透进来。
苏姌趔趄了一步。
“长公主!”阿七上前一步。
“谁都不准扶她!”谢浔眯眼目送她的背影。
一声冷喝,众人皆定在了原地。
只有苏姌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苏姌头也没回,往有光的地方去了。
阿七目送苏姌凋零的背影,低声问:“长公主这样走出城,只怕、只怕……”血都流干净了。
“她死不了。”
谢浔声音了无波澜,转过身,与她背道而行。
他抬眸仰望一眼初生的太阳。
倏忽,天旋地转。
“谢大人!”
模糊的视线中,浮现众人上前扶他的画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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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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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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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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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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