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荧惑人偶,可你却将人类的一些习性都一一沾染了,这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与效率性。
唯有人类无用的情感,你才能够保持不为外力所影响。”
六识嘴角抽了抽,虽说她与九十九同为荧惑人偶,就连炉心都是一样的,但是她与她的想法确实大有不同。
雪城主在创造她们的时候,特意在她们的炉心中阵列了一个能够储藏人类情感意识的符纹回路。
只是九十九认为自己生而为人偶,早早就将符纹回路给闭合化去。
可六识却想让自己更加接近人类,回路从她被创造之时便一直是开启的状态。
所以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拥有着自己独立的意识与灵魂。
除了不具备人类的心脏,可从情感方面,她却是能够做到产生人类的感情共鸣。
所以她比九十九更具备应该有的羞耻心与道德感。
她本就是破碎的身躯重塑而成,又要以自身炉心来维持整个水晶符海灵流的运转,整日消耗极大,每日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都应在深度沉睡。
半个月前的那天白日里,也本应如此,她都深深睡着了。
毫无征兆的,忽如其来的,完全没有道理的强烈感应直接将她从深度沉睡中唤醒了过来。
至今回想起来都不敢细想当时那份可怕的体验感,谁能想象得到,身为雪城主制作出来的珍贵荧惑人偶。
在这空旷无人的塔中空间里,一个人在这水晶之中,那低软的叫唤声,就同那要上房发春而的小野猫儿似的。
她可是掰着手指头数着,硬生生将这水晶内清澈的符水搅浑了。
六识那一刻简直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时兴起,去了城中盛行的男风伶馆,这架势,怕不是点了许多个伶官伺候?
直到后来,九十九回来后,那清冷的眼神里略带诧异地看着混乱的水晶画面,已经软在水里头半天直不起腰的六识……
当时她扑出来咬死九十九的心都有了。
这让提前开启了情感回路的六识十分挫败,她自认为自己通晓人情世故
在十方城内也算是混了好些个年头,也不是没有想过少女的心思,也想在这天下第一城池里幻想着同某位英俊少年郎共会一场甜甜的恋情。
奈何少年郎还未约着,人家九十九一个情感闭塞,缺乏共情能力的冰冷人偶不同人谈感情,直接一步到位,直接将少主看上的少年郎上下齐手给办了?!
!
“你这事儿就干得不地道!你不想想方歌渔,也该为我考虑考虑啊……
招呼都不打一声,我完全没有心里准备,一闹还闹这般久!你还好意思反过来责备我不该对此生出多余的想法?”
六识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九十九摸着下巴,不能理解道:“可是我试过了,那小子就是开启荧惑的钥匙,所以不管是六道神符,还是我们两个,都是主人留给那小子的礼物。
唯有他能够做到开启,同理可得这也是主人所希望的,能够让那小子委身的机会不多,也就能够用他娘亲来威胁威胁他……”
九十九忽然卡顿了一下,似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很快她找到了,“也只能用她娘亲的性命来威胁他从我一回。”
六识目瞪口呆地看着九十九,实在不能理解,她是如何能够做到理直气壮心平气和地说出这样一番丧尽天良的发言。
若是性别再颠倒一下,这简直就是一个绝世大人渣。
六识心情沉重且累,她知晓九十九素来最怕麻烦,行事布局也最是讲究利落便捷。
她忍不住捂着额头,“所以你就想着一举两得,顺带着将我也开启开启?”
九十九嗯了一声:“主人真不愧是一个天才,这样不是很省时方便吗?”
六识勐锤水晶墙面,“所以你连我的意见都不问了?我可不是你,对主人留下的一切事物都这般偏执!我对自己的身体更没有你那种变态的探究欲。”
“我知道你对自己没有探究欲,可是……”九十九脑袋轻轻一歪,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
“很舒服,不是吗?”
一言命中要害。
六识忽然像是被定住一般不动了,目光光闪烁地避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话虽说如此,可你也不能这样啦,这样多不好意思,哪还有干这种事还拖家带口一起享受的?”
九十九一脸思索:“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待着,太过于困寂了,若你能够狠得下心肠来布局算计方歌渔,我倒是不介意替你躺在这晶魄之中。
往日你最喜热闹,如今我若不在,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舒服。”
亏得这人能够一本正经地说出如此羞耻的话来。
可偏偏她却又是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九十九,她心中又感到有些难过的感动,什么火也散了去。
“好啦,我知晓你这人,虽说无心无情,可你却能够这般在意我的感受,我很开心就是了。”
九十九并不能理解她口中所为的‘开心’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她翻了翻手里头的书册子,又道:
“那小子迟早会回来的,仙尊祝斩向嬴姬出手了,先将她晾一晾,待到她确实山穷水尽之时,我出面为她解围一番,这份人情可就不可谓不重了。
待那小子回来,我便又可以挟此恩情再睡他一回。”
九十九用行动证明着她对六识确实很好,眼皮一掀,看着她道:
“这一次,换你来如何?你喜欢这书上的哪一页,我可以先陪你参考参考那样最省力?”
六识还不容易生起的感动情绪差点又给她搞破了道心。
她实在不明白,没有开启情感回路的她,为何慢慢的,有了一种向土匪霸王沾边的味道了。
竟能将要挟之言,说得这般坦荡认真。
见着九十九又凑近了些,竟真的打算同她认真探讨商榷的样子,六识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是良家人偶,可是做不出此等欺男霸女的下作事来。
“不,哪一页我都不喜欢,九十九,你还是省了这条心吧?”
九十九能够感觉到六识在口不对心,也未戳穿她的真正想法。
只是将那册子往怀里收了收,又无意地说了一句:“我眼下有了新的名字,你也可以唤我符惑。”
六识一时之间睁圆了眼睛,只觉得好稀奇啊:“你何时给自己改了新名字?”
“我没改,是他给我取的名字,在开启落印我的时候取的。”
这个“他”是谁,九十九没有说得太仔细。
九十九抬眸:“你知道的,在‘命令’情况下,主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们都没有违背的资格。”
“是吗?”六识一脸狐疑:“可我怎么觉得,你其实还是又一点点开心的?”
九十九目光清雅,很平静,不见任何波澜起伏:“开心?那是一种怎样的体会?”
“唉,算了……”六识彻底败给了这个眼神。
“你当真要出面为嬴姬解困?要知晓祝斩最是不喜违背常理秩序的事物存在。
若是他知晓其实主人创造的荧惑其实并未真正的销毁,我们的麻烦可是不小啊。”
“即便不招惹祝斩,我们接下来的麻烦也不小,真祖邪神放出来后,你我也活不了多久。”
九十九平静随意地说着很残忍的事。
六识这次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是,我们都要死了,确实不适合想那么长远的事。”
九十九眉头一抬,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所以你当真不打算亲自尝试一下?人类里不是有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六识真的很不能理解,为何无情无欲,长得一脸禁欲的九十九,为何对与此事这般上道?
“不了不了,我的道德感约束着我不可同陌生男子随意发生此等行为。”
九十九眸光忽然闪动了一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唇边勾起一个澹澹的笑影:
“如今只怕是你想,也没这个机会了。”
六识怔住:“什么意思?”
九十九回到座位间重新坐下,慵懒地叠起长腿,眯起眼眸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替这位中幽娘娘出头的人来了。”
一声嘹亮的朱雀鸣啼惊醒雪山冷海,长天水色不见雀影,天地间却在一瞬间回荡起了宛若巨大羽翼划破冥冥海域的浩瀚之音。
烈红的火烧云染得天地间尽是绯霞云色,赤月如盘,似有雀鸟焚月而来,天上出现一片奇景,无数魂灯从后土大地中循循升起,如逆流的星辰汇入天际。
炎光透破,冥火四分,天地辉煌。
众人意想的中幽娘娘在圣威之下,被狼狈震下城头,匍匐尘埃的画面并未发生。
因为她被一个人接住了。
举世天下,人间群仙。
试问还有何人,敢当着仙尊圣人的面,去接一个即将受到惩处的人?
嬴姬面颊上濡湿的泪水被一只宽长的手掌轻轻擦拭而过,耳侧响起一个熟悉至极却充满杀机的低沉嗓音:
“仙界这是……当我九幽无人了吗?!”
尾音堪堪落定,整座西北海域顷刻之间宛若被点燃一般。
海面之上燃烧起了大片一望无际的赤焰烈火,宛若这片尘世随着他的到来气机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众仙灵法之下的偌大海域,也变成了一片漫漫无尽头的赤色海中地狱。
这是无边的怒意帝威!
万丈潮水浩浩退却,数量足以吞海的赤焰鸦雀展动着烈火化成的羽翼从海域之中高飞而起,将整个尘世都笼罩在了一片可怕的死亡背影之中。
只见来者一袭黑色长袍,袍服之间的暗纹威严又华贵,宛若有烈火流动其间,轮廓分明的浓烈五官肃杀森然。
随着他嗓音的流落,黑袍之下同样漆黑如夜的长发在乱舞之间,竟是一点点化为危险不详的暗红色。
最终,一缕暗红长发垂落于额前,带着一抹难以明喻的噬血意味,如长锋般斩断乌润的眉目。
与嬴姬相似的凤眸慢慢眯起,漆黑的眉目与那缕殷虹两相映衬,残酷而凌厉。
见此,天上群仙,地上万人,皆流露出了震撼的目光。
“太阴大帝!”
太阴大帝作为如此的四尊之一,过往的天地五尊。
他的来历不可谓不悠远古老,据传闻,他乃是天地混沌初开时,九冥幽途最深处的一抹煞气所凝之灵。
天地混沌,乃为无色之界。
而那抹煞气却是无色界中的第一缕异红之色。
直至再过万年,那缕异红煞气汲取天地灵长之气,诞生灵识,为父帝赐名太阴。
他以玄煞之体修炼成仙数十万年之久,心性之坚,道心之稳,自成名以来从未向外界展示过一丝一毫的煞气。
可是今日,他一身煞气冲天,甚至足以影响引动天地万象之变化。
天上仙人惊骇良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太阴大帝虽贵为尊仙,但六界有秩法,未得仙尊召令,你怎敢私入人间。”
并非天玺剑宗那次祸乱,太阴大帝不过是以身外化身现身白驼山。
如今,这天地万物都要在那冥冥幽煞之气下沉沦,天上群仙,甚至是金仙,都在这股可怕的气场之下压得喘不过气来。
“爹爹……”嬴姬缓缓睁开眼眸,神情惊慌。
太阴大帝身居仙高之位,擅入人间,打破平衡秩序,必染因果。
境界修为越高者,所染的因果缠身便越发麻烦。
她未想到,他竟以正体亲临。
仙尊祝斩嗓音依旧威严平静,“太阴,你僭越了。”
“僭越?”太阴眼底压着一层阴阴沉沉的墨色,面上诡气重,戾气更甚:
“难不成仙尊大人是觉得本座循规蹈矩地看着自己的至亲之人被尔等逼死,才是安分守己?”
他嘴唇森森掀起:“我九幽冥府,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金仙牧西烈道:“大帝此言未免太过严重了些,嬴姬擅闯九重天,无视天界律法,重伤我仙辈中人,本应受到惩处。
但‘逼死’二字,又从何说起?大帝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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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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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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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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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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