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当”的一声大响,匕首掉落于地。田玉捏着自己先前持匕的手,讶然望向裘千仞。
裘千仞哈哈大笑,笑声震荡在整个厅堂,半晌方渐渐止住,道:“田玉,你不必辞去长老之职,我也不会允许!”
田玉睁大眼睛,道:“我……”
裘千仞伸手止他道:“先听我说完!”顿了顿,方道:“你说得其实不错,此番婚事,确是有些许不妥之处,还与帮规根本相悖。若是真行此事,总要有人给出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来,环视厅内四大长老,朗声道:“从现在起,我就辞去铁掌帮帮主之职,算作我纵容亲妹与徒弟成婚的惩罚。齐长老!”他说着转向齐源。
齐源忙自站起,拱手道:“属下在!”
裘千仞从怀中掏出三枚铁掌令牌,轻轻一掷。齐源下意识伸手,三枚令牌恰好叠置在其掌心。
裘千仞道:“这是帮主令牌,自此之后你就是帮主!”说着便欲往大厅门口行去。
齐源浑身一颤,令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又被他弯腰拾起。忙自跪倒在地,手捧令牌,颤声道:“还请帮主收回成命,一切都可以商量,帮主不可逞一时之气啊!”
其余三大长老(包括田玉)亦面色大变,纷纷上前,与齐源并排跪下,隐将出口挡住,大声道:“帮主不可!”“帮主莫要意气用事!”“帮主莫与田玉这厮置气!”
雷猛面向田玉,怒喝道:“田玉!你特么算什么东西!竟敢动辄威胁帮主!如果帮主因你辞位而去,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田玉面色不断变换,裘千仞此举亦大出其意料之外。
裘千仞顿住脚步,摇头道:“你们这是作甚?我既纵容小辈违背帮规律令,就该做出自我惩罚,以此起到表率作用,不然如何服众?你们也不许因此恨上田长老,他只是尽忠职守而已。”
齐源道:“帮主,我……”
裘千仞微笑道:“齐长老,你是阖帮上下最适合做帮主的,不要辜负我的期待!”他眼见众人还欲开口,不禁沉下脸色,喝道:“你们还有完没完?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此后我只是铁掌帮内寻常一员,若无关乎存亡之大事,不要再来烦我!”说罢伸出双臂,向着左右一分。
就见厅下跪着的四人分向左右平移开去,中间出现了一条道路。裘千仞穿过其中,离开大厅,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不提厅内四长老面面相觑,互起纷争。只说裘千仞,他离开大厅后,直接去找裘千尺和石敢当,说明他辞去帮主之事。二人听闻又惊又怒,当下便要去找田玉算账,却被裘千仞阻止。
裘千尺咬牙道:“这厮跟我仇深似海,如今又向二哥逼宫,我若不杀他,实在难解胸中恶气!”
石敢当也道:“师父,田玉此举与叛逆无异,徒儿愿为师父除此逆贼!”
裘千仞沉声道:“住口!我是自愿辞去帮主之位,与人无尤。田长老之前行止,亦是其职责所在,你们不许与他为难!”
裘千尺道:“可是……”
裘千仞道:“没有可是!”眼见裘千尺咬牙切齿的模样,又缓声道:“千尺你不必为二哥抱屈,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更何况我能借此脱离帮主职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裘千尺闻听此言,忽然伤起心来,抽泣道:“对不起,二哥,都是因为我们的事,才害得你丢了帮主之位……”
裘千仞喝道:“胡说!”在裘千尺愕然向他注目时,方道:“我若不愿意,阖帮上下就算一起反对,又怎能让我离职?我早就说过,这帮主我早就当得腻味了,整日想这想那,忙前忙后,根本不得自由,有什么好处呢?恰好遇到这件事,我便顺坡而下了。这算是我的便宜才对!”
裘千尺怔住半晌,她总觉得二哥的话中有不少问题,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石敢当叹了口气,他心知裘千仞所说也许不假,但其辞位之举,更多还是为自己与裘千尺的婚事。因为说破天去,自己与裘千尺的辈分差距总是存在,若裘千仞就这般强压下去,令二人公然成婚,众人嘴上不说,暗中也会不服,说裘千仞纵容小辈,并令自己二人产生终生烦恼。
相反,如今裘千仞辞去帮主之位,以如此激烈举动对抗诸般反对之声,众人不说心服口服,也会将注意力转到裘千仞身上,大大减轻自己二人背负的压力。
裘千仞眼见气氛沉闷,刚欲说话,就听外面一阵喧闹。有人来报,说是四大长老联同诸多舵主,俱在门外请愿。
裘千仞眉头皱起,带着裘千尺、石敢当出门。只见门外乌压压一片。众人见到裘千仞出来,当即推举齐源上前劝说。齐源苦口婆心,讲述一番,总之便是想让裘千仞收回成命,继续履行帮主职责。至于裘千尺与石敢当的婚事,不过是小事,行之无碍。众人待齐源说罢,亦纷纷点头赞同。
期间田玉低着头,一言不发,却是默认了众人这番言辞。
裘千仞的态度依旧坚定,驳斥了众人之语,只说希望尽早操持裘千尺与石敢当的婚事。
众人还欲说话,齐源却注意到裘千仞露出不耐之色,当即喝止众人,向裘千仞恭行一礼,道:“帮主既然想办此事,自有属下等人效劳操持。”
裘千仞点头道:“如此甚好。”又皱眉道:“别再叫我帮主!”
齐源笑着点头,带着众人告辞离去,又暗嘱众人道:“帮主眼下主意坚定,他又是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咱们只可慢慢相劝,不可操之过急。”
众人俱都点头,认为其所说有理。有人问道:“那咱们现下做什么?”
齐源道:“帮主眼下最重视千尺姑娘与石香主的婚事,咱们先要操持好此事,剩下的以后再说。”
众人听罢当即答应。
于是未过多久,铁掌山总舵便热闹起来。廊下张灯结彩,屋内烛台高照,大红幔帐更是铺设各处,极尽奢华之能事。裘千尺和石敢当在总舵主厅内拜了天地,又拜裘千仞与特地赶回的裘千丈,随后在婢女簇拥下进入洞房。
婚礼很是顺利,并无他事扰乱,但与之前裘千丈的婚事比起来,格局到底小了些——毕竟涉及伦常之事,铁掌帮并未通传江湖,只是局限在总舵之内。
裘千丈对这桩婚事倒没意见,可是听见裘千仞为此辞去帮主之位,却有些惊怒,但在裘千仞详细解说下不禁了然,只是叹道:“难为你了!”
婚事结束后,裘千丈与众人告别一声,匆匆离去。原来包惜弱已有两个月身孕,他急着回去相陪。裘千仞等人闻听此讯,自是欣然。
裘千尺身为新嫁之妇,一面为大哥欢喜,一面却也有了些紧迫之感,于是一到晚间,便缠着石敢当索取——新婚燕尔,加上后代压力,对于石敢当而言,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等到诸事处置妥帖,齐源等人计划着再劝裘千仞收回成命,然而众人在某日早晨来至裘千仞居室时,却听守门弟子说,帮主一大早便离开居室,下山去了。众人闻听,不禁愕然。
原来裘千仞早就预料到众人对其辞位之事不肯罢休,如今又办完妹妹的婚事,了无挂碍,便趁天色未亮,自己收拾了些细软,径直离开总舵。
他这番在江湖上闲逛,当真有些“闲云野鹤”之意味。要知往常履涉江湖,说是散心,实则有铁掌帮一大摊子事压着,脑中总免不了绷紧一根弦,想着总舵积存何事,自己何时回转等。如今却是无事一身轻,好不自在。
裘千仞先去岳阳丐帮总舵,想邀洪七一起出游,却从帮内留守长老鲁有脚处得知,洪七已往大理寻段智兴了。
裘千仞闻听此信很是不快,暗道:“区区段智兴,你总找他去干甚!”
鲁有脚见到裘千仞有些怏怏之色,便建议道:“裘帮主不如亦往大理皇城,不仅可以与帮主相会,还能见到段皇爷,彼时老友重聚,岂不是好?”
裘千仞摇头道:“大理偏远,我懒得去!”又对鲁有脚道:“我已不是铁掌帮帮主了,你以后对我可以换个称呼。”说罢也不理鲁有脚的惊诧面色,当即转身离去。
裘千仞从丐帮总舵出来,下山以后的好心情蒙上了些许阴云,暗中也不知抱怨了洪七几回,之后遇到些撞在手上的为恶之辈,亦是出手不容情——也算是散发抑郁之气。他随意行走,这一日来至襄阳郊外,恰好见到前面有一处露天的小茶铺,便进入其中歇脚,并命小二上些清茶点心,填补腹中饥渴。
他正在吃着,就闻旁边一桌两个行商打扮的客人道:“这菩斯曲蛇的蛇胆越发难得,听说荆楚一带很多达官显贵都在重金求购此物,无奈总是不得。”
另一人叹道:“是啊,当真是有价无市!听当地的捕蛇人说,此蛇毒性剧烈,且均在青蛇谷中。谷内不仅毒蛇遍地,还有常年不散的青色瘴气,人畜只要沾上一点便死。只有偶然出谷落单的毒蛇,才能被捕蛇人捉住刨胆,即使如此,也是九死一生的活计!”
先一人道:“我还听说谷内时常传来雕鸣,宏亮异常,有人说此乃神雕,专以捕食毒蛇为生。”
裘千仞听闻两人的对话,不禁心中一动:“菩斯曲蛇?神雕?又是在襄阳城外,莫非是独孤求败隐居的山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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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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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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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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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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