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俱是一惊,刘乘风与水岱双双抢出,便要向袭来的鬼头刀迎去,却被陆天抒阻住。只听他大喝一声:“让我自己来!”心下则想:“这等强横之劲,我兄弟四人谁也挡不住,还不如只死我一个!”
他把心一横,伸手去抓鬼头刀,不想抓了个空,那刀身眼见临近自己身前,突然翻转开来,由刀尖在前,变成了刀把在前。
陆天抒一愣,下意识再去抓时,却正好握住刀柄,将鬼头刀重新纳入掌握之中。
陆天抒还在愣神,刘乘风、水岱已是一齐拱手道:“多谢裘大侠手下容情!”陆天抒此时也醒过神来,抱刀拱手,向裘千仞称谢。
裘千仞看向陆天抒,道:“你这人迂腐了些,又看不清形势,不过倒也硬气,我不跟你为难。”
他此番话似贬似赞,又是以居高临下之态说出,陆天抒听后本该愤怒。然而不知为何,他面对裘千仞的凛凛威势,竟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陆天抒道:“裘大侠的武功气度,老夫甚是钦佩!在此谢过大侠还我兵器之德!”他又瞥向地上的短枪,道:“此处还有我花二弟的兵刃,不知裘大侠可否一起奉还?”
裘千仞淡淡道:“他自己不会找我来要?”
花铁干一愕,随即露出喜意,上前抱拳道:“请裘大侠赐还花某兵器,在下铭感五内……”
裘千仞断然道:“不给!”
花铁干讶然道:“什么?”
裘千仞仰头望天,不再说话。
场内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尴尬,四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你抢了别人的兵刃,为何押着不还?”
裘千仞循声望去,发现说话者正是落在四老身后的水笙,便道:“上前说话!”
水岱一惊,忙挡在水笙身前,抱拳笑道:“小女无状,请裘大侠莫跟她一般见识。”
裘千仞皱眉道:“没听见我的话么?让她上前说话!”
水岱目中闪现怒色,便要翻脸,忽听水笙道:“爹爹,让我来跟裘大侠说话吧。他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想必不会跟我一位小女子为难。”她说着绕过水岱,来至裘千仞身前不远处。
裘千仞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道:“有些胆色。”又道:“你说错了。我要跟谁为难,全看我的心意,什么女子、小孩、老人,我全是不在乎的。”
水笙闻言一惊,随即笑道:“裘大侠说笑了。”
裘千仞不置可否,道:“你方才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水笙道:“我说你抢了别人兵刃,为何不还?”
裘千仞听闻,顿时哈哈大笑,震得周边雪块冰柱簌簌而落。他止住笑声,凛然道:“真是孩子话!我武功比他高,拳头比他大,别说抢他兵器,就算要了他的命,旁人又敢说些什么!江湖之上,便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水笙大声道:“不对!你这是强词夺理!江湖乃是讲理的地方,而且黑白分明。作恶之辈,固是人人可诛;为善之人,却也该敬他重他。我花二伯乃是堂堂侠客,一生行侠仗义,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抢下他的兵刃,还扣押不还,岂是侠义行径?!”
裘千仞指着花铁干,笑道:“侠客?行侠仗义?就凭他?方才若非我出手,你这位花伯伯,可就给你那位刘伯伯一个透明窟窿啦!”
此言一出,四老连同水笙,俱都一惊。花铁干更是羞怒交加,涨红着脸道:“你放……”触及裘千仞眼中的冷芒,一个“屁”字却是吞了回去。
水笙忙回头瞥了一眼花铁干,又瞧瞧刘乘风,小声道:“这……这怎么会?”
刘乘风迈步上前,朗声道:“方才花二哥差点误伤于我,这不假,可是事出有因。裘大侠只提及片面情形,怕是不妥罢?”
裘千仞冷笑道:“那他为何差点误伤你?其中缘由为何?”
刘乘风道:“这……”脸上显出踌躇之色。
花铁干叫道:“我是见到刘三弟与血刀恶贼比拼内力,担心他有所闪失,才果断出手!再说对于此等恶贯满盈之辈,又有什么道理好讲!”
裘千仞点头道:“原来对恶人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花铁干道:“不错!”
裘千仞道:“那人之善恶由谁来定,你还是我?”
花铁干一怔,道:“这……这当然是……”
水岱忽道:“人之善恶,众人心中自有公论!血刀恶贼在中原奸银掳掠,滥杀无辜,堪称罪大恶极!我等杀他为民除害,这是无可争议的大善事!花二哥行事固然偏激了些,但面临这等恶徒,就该顾大义而舍小节!裘大侠在此处诸多纠缠,难道要为血刀恶贼张目么?!”说话间俊眼大睁,射出两道精光,看定了裘千仞。
裘千仞笑道:“你们这些自诩正义之人就是这样,动不动便要站在高点,往他人头上扣一些诸如‘作恶’‘为祸’的帽子。你也不想想,若我真的想帮助这老和尚,早就把你们都杀了,又岂能让他躺在这里,容你们与我饶舌?”
说罢忽然低头冷笑道:“你还要在这儿躺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地下仰躺不动的血刀老祖蓦地跃起,嘻嘻笑道:“裘大侠没有发话,贫僧又怎敢妄动呢?”
如此情景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四老固然一惊,视线均集中在血刀老祖身上,而水笙更是一声惊叫,躲在父亲水岱身后,身躯瑟瑟而抖。
她幼受庭训,从来是嫉恶如仇,为践侠义不避生死,方才面对裘千仞这等举手便可杀她的大高手,犹自可以侃侃而谈,直斥其非。然而对于血刀老祖这等毫无底线的邪恶之人,动辄便要辱其清白,污其家私声名,她却实在惧怕。
水岱见到女儿对血刀老祖畏惧至这般模样,一股怒火直冲顶门,怒声喝道:“血刀恶贼!今日就是你恶贯满盈之时!有种的过来受死!”
血刀老祖瞥了他一眼,目含不屑,道:“你们四个老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不就是请你女儿把臂同游一番么,实告诉你,她跟着我和我的徒孙,夜夜做新娘,福可没少享!”
水岱狂怒道:“恶贼!”纵身上前,一剑分心便刺。而水笙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又被寒风吹得半凝结在脸上,冰雾四溢,显得狼狈非常。
裘千仞轻轻拂袖,劲力到处,将水岱迫得连连后退。其余三老眼见此景,纷纷举步向前,却好似陷入一道无形气墙之中,被阻得半分前进不得。
忽听崖下一个男子的大喝声:“救人哪!”
裘千仞微微一惊,转眼看到水笙消逝于崖下的身影,立即晃动身形来至崖边,扑纵而下。
当他落在半空中时,正与水笙急速下落的身影相对,便一把搂住后者的纤腰,微微吐息,变换劲力。如此一来,下冲之力顿变横向之劲,正好带动二人向悬崖壁上撞去。眼见来至壁前不远,裘千仞伸出空着的胳膊,手掌按至崖壁,随即上提,整个身形便似火箭一般直冲天际,刹那之间便落回崖顶。
此番说来复杂,其实从水笙跳崖自杀,到裘千仞追身相救,再到两人同回崖上,不过片刻光景。落花流水四人固是反应不及,血刀老祖亦是咂舌不已。
裘千仞放开水笙,将其轻轻推至水岱怀里,斥道:“为别人两句污言秽语,便要轻生,亏我方才还高看你一眼!”
说罢又向血刀老祖虚挥一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血刀老祖便似陀螺般在半空转动,然后跌落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其中还带着半口碎牙,一边脸颊更是高高肿起。
裘千仞冷声道:“你的话脏了我的耳朵,这是给你的小小教训!”
水岱这时已安慰好了女儿水笙,牢牢抓住她手,上前躬身道:“多谢裘大侠救我女儿性命。”
裘千仞没理他,反而斜视水笙一眼,道:“不想死了?”
水笙此时红肿着眼眶,闻言面色一红,又露出狠色,厉声道:“我和血刀恶贼,只能活下一个!”说着便欲向刚刚爬起的血刀老祖冲去,却被水岱死死拽住。
刘乘风肃容道:“裘大侠一定要包庇这个恶贼么?”
裘千仞道:“他又不是我的亲戚,我包庇他作什么?”
刘乘风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兄弟四人现下就跟血刀恶贼做个了解,请大侠不要阻拦!”
裘千仞刚欲说话,就闻血刀老祖含混的声音道:“裘大侠,你方才是不是在我身上寻找什么?不如跟我明白说来,就算我现下没有,但以我青教血刀门在藏边和西域的势力,什么灵丹妙物找不来?”
原来方才裘千仞搜查他周身上下,他对此便有些许猜测。此时面临生死关头,若是容得落花流水四人上来,他必是十死无生的结局。一线生机,完全系于这武功奇高、立场不明的裘千仞身上,所以他干脆出言试探,不想一语中的,恰好撞在裘千仞的心坎之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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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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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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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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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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