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跪可以,你是君,我是臣,跪你也算君臣之礼。
要坐也可以,我是明朝使臣,也是远近闻名的儒学大家,更是你的座上宾,给我赐个座,说明你对我的重视。
可是,这样跪不是跪,坐不是坐的姿势,很难受。
彦仁天皇并未察觉孙长河的不舒服,而是眼神盼切地说道:“先生,你是大才的人,我要向你请教!”
孙长河突然拜下,道:“陛下不可自称我,要称呼为朕。”
彦仁天皇愣了一下,看向一条兼良,问道:“为什么?”
一条兼良解释道:“明朝的皇帝自称为朕,这是一种礼仪,是皇权的象征。”
“原来如此!”
彦仁天皇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自唐宋以来,倭国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从来都是扮演小弟的身份。
自称为朕,这是何等的荣耀?
大明的皇帝可以,为何我不行?
“那好,我……朕请先生教授礼法。”
听到彦仁天皇改口,一条兼良心中彻底凉了,伱敢自称为朕,就意味着不再承认自己是大明的藩属国,而是与之齐平。
我的天皇陛下,你倒是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什么档次啊,就敢和人家一样一样的?
仅仅一个石亨带着几百人,就把整个倭国治的服服帖帖,现在你还敢主动搞事情,是嫌自己命长吗?
“天皇陛下,如此称呼……不妥!”
他是個老实人,一想到即将发生的后果,赶忙劝谏。
彦仁天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问道:“有何不妥?”
“若是大明皇帝知道,会认为陛下僭越,恐怕……”
“一条吾兄莫要担心!”
孙长河突然说道:“倭国与大明本就是同宗同源,大明皇帝可以自称为朕,天皇陛下为何不可?”
一条兼良紧皱眉头,说道:“自洪武朝至今,倭国一直向大明称臣,若是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用来打破的,洪武皇帝还是布衣出身,不也做到了九五之尊?”
“可是……”
“一条吾兄莫要妄自菲薄,吾观天皇陛下有天下共主之相,大统之位本就是有德者居之,大明皇帝已经失德,此消彼长,至多十年时间,管教这天下易主!”
这番话把一条兼良说的一愣一愣的,怎么感觉和做梦一样,这家伙不会是在忽悠人吧?
孙长河却气定神闲,孰不知,口舌之争正是他最擅长的本事,刚开始发力就把一条兼良给整抑郁了。
彦仁天皇忍不住笑道:“先生,真的是大才,我……朕受教了!”
孙长河抱拳行礼道:“天皇陛下乃是万乘之君,老朽这些微末本事,不足挂齿。”
彦仁天皇闻言,更加兴奋,说道:“朕如何能获大统之位,请先生赐教!”
孙长河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想要成为天下公主,首先需要有个响亮的国号,请恕老朽直言,倭字不合适。”
一条兼良说道:“倭国之名,源自汉代,汉武帝时期,我国向中原纳贡,汉武帝亲自赐名为倭。”
孙长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倭字在汉语中有矮小粗鄙之意,若天皇陛下一统天下,这个名字如何威震四方?”
彦仁天皇点头,道:“依先生之见,改成什么好呢?”
孙长河略加沉吟,然后说道:“此乃东海日出之地,山海经记载,东海有扶桑树,树长数千丈,一千余围,两干同根,更相依倚,日所出处。”
“扶桑二字即为日出之处,不如更名为扶桑帝国。”
彦仁天皇眼前一亮,喃喃道:“扶桑,日出之处……好,就叫扶桑帝国,一条兼良,明日发诏书,更名为扶桑帝国!”
一条兼良诧异掉:“陛下,是否再考虑考虑……”
“不必考虑了,朕喜欢这个名字!”
“依臣所见,还需召集各守护大名,共同商议之后,方能……”
“朕的意思,他们有什么权力插手?”
彦仁天皇突然沉下脸,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冰冷。
一条兼良无奈,只得看向足利义政,希望他能够劝一劝。
却没想到,足利义政点头道:“扶桑帝国,好名字,恭喜天皇陛下!”
彦仁天皇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说道:“全赖先生所赐,先生才是帝国最大的功臣!”
孙长河再次叩拜:“谢陛下圣恩,老朽愧不敢当!”
一条兼良此时心都凉了,仅仅一天时间,他就成最大的功臣了!
他现在有些怀疑人生,自己带儒生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彦仁天皇继续说道:“帝国更名之后,首先要制定新的礼法,先生可有好的建议?”
孙长河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经升起波澜。
制定朝廷礼法,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权力中枢。
这是他在大明朝梦寐以求,却又无法满足的梦想!
“陛下可知,礼法为何物?”
“请先生赐教!”
“这礼法乃治国之本,我扶桑帝国无论天时地利,更胜中原百倍,千年来却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附庸,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礼制不全,法制不善。”
彦仁天皇眼神中全都是期盼,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孙长河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君之下为臣,而臣又以丞相为首,唐宋以来,左右丞相带领百官,同心协力,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彦仁天皇赶忙道:“我们也有,关白一条兼良,他的本事也很大。”
“名不正则言不顺,关白一词取自中原陈述之意,说的通俗些,就是传话的,如何能带领百官?”
“那先生的意思……”
“陛下应设左右丞相,为百官正名,此乃其一。”
彦仁天皇皱眉思索片刻,很快便下定决心,说道:“既然如此,朕明日便下诏,奉一条兼良为左丞相,奉先生为右丞相,共同治理帝国!”
孙长河心中大喜,却不敢表现出来,继续说道:“老朽此番漂洋过来,不为名利,多谢陛下厚爱!”
“先生莫要推辞,这右丞相之位,非先生莫属!”
孙长河面露难色,道:“如果陛下执意如此,老朽再推辞就显得不知进退了,先行谢过陛下!”
彦仁天皇摆手道:“有先生鼎力相助,乃是朕之幸,请先生继续讲解礼法。”
孙长河微微颔首,道:“国之礼法乃是大事,臣不敢擅专,只是数十年读书颇有些心得,今日陈情于此,若有不妥,还望陛下莫怪。”
“请讲!”
“其一,改国号为扶桑,制定历法,方才已经说过,便不再赘述。”
“其二,帝国之下应设礼部,弘扬四书五经,教世人懂得君臣父子之礼。”
“其三,臣这一路上听闻扶桑国内语言不一,度量衡不一,所信奉的神祗亦是各不相同,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也,当务之急是确定雅言,统一度量衡,并对不同的神祗进行统一管理。”
彦仁天皇一直点头,听到这里,略微有些迟疑,问道:“本国境内语言差异很大,如何确定雅言倒是个问题。”
“陛下不如推广汉语。”
“汉语……”
彦仁天皇变得更加迟疑,心中犹豫不定。
孙长河解释道:“如今的汉人也并非来自中原,而是来自关陇一带的周人,他们赶走了商人,入主中原,便成为如今的汉人,陛下虽为扶桑人,可扶桑之君入主中原,有何不可?”
“圣贤之礼皆为汉语所书,陛下不妨将汉语立为雅言,下诏推广,方可将礼法之道广泛传播开来。”
看到彦仁天皇沉默不言,孙长河继续说道:“臣举个例子,扶桑境内的各个守护大名,他们手中有军队,便常常怀有野心,甚至会对陛下不恭,唯有推广礼法,命学了礼法的官员前往各地监视,这些人才不敢造次,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彦仁天皇本来还在犹豫不决,听到孙长河提到各地大名,眼神立刻变得决绝。
“先生说得对,礼法是国之根本,必须立即推广!”
一条兼良却说道:“陛下,我国现状如此,想要变革,当徐徐图之,急不得啊!”
孙长河却说道:“有恒心者事竟成,陛下有志改弦更张,虽然困难,却是扶桑国长久之道,只要决心已定,有何不可?”
一条兼良仍摇着头,道:“事关国本,请陛下三思!”
面对新任左右丞相的不同意见,彦仁天皇忍不住站起身来,不停地来回踱步。
不自觉地,他的脑海里浮想出那些大名的姿态,还有那些恭顺无比的儒生。
相比之下,简直天差地别。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权力被挑战,他想要服从!
唯有不断将手中的权力升级,才能让人望而生畏,才能成为真正的一国之君!
“朕决定了!”
彦仁天皇双眼微阖,道:“两位丞相即刻着手制定新法,颁布天下!”
一条兼良大急,赶忙道:“陛下,如果各地守护大名不支持新法,该如何是好?”
“这简单!”
孙长河淡淡道:“抗旨不尊者,杀无赦!”
彦仁天皇神色一凛,道:“先生说的对,不从者,杀无赦!”
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杀意,孙长河心中一阵狂喜。
苦苦期盼了五十年,终于修成正果。
大明的狗皇帝不要我,那又怎样?
在扶桑国,我一样可以登堂入室,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右丞相。
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从此以后,世人会记住我孙长河的大名!
谈话进行到深夜方才结束,一条兼良黑着脸告辞,孙长河则跟着足利义政走出皇宫,来到一处妓馆。
看到花枝招展的扶桑女子,他的内心一阵躁动。
做人上人就是好,不管到哪,都有人伺候。
可是,足利义政将他领到房间,却反手拉上房门,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孙长河很快察觉到情况不对,便问道:“足利阁下有话要说?”
“没什么,陪先生喝两杯。”
矮桌上有准备好的清酒,足利义政跪坐下,斟了两杯酒。
孙长河只得费劲吧啦地跪坐在对面,又问道:“足利阁下汉话讲得不错。”
“是吗?”
足利义政举起酒杯,淡淡道:“比起天皇陛下的汉话,如何呢?”
孙长河心中一惊,知道这番话必有深意。
来此之前,他已经摸清楚了状况,倭国的实际控制权其实就在面前这个青年人手中。
足利家族控制着京都,也就控制着天皇。
此情此景,和三国时期的曹操有些类似。
区别就是地方大名没有割据一方的实力,还要听天皇的号令。
因此,足利家族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取而代之。
天皇之名和中原的皇帝一样,都是神话自己,以加强统治。
中原的皇帝说自己是真龙天子,倭国的天皇则自称为日照大神的后代,所以叫天皇,听起来很是高大上。
实则连绝对的统治地位都没有,如果没有足利幕府的同意,天皇的诏书根本走不出京都。
孙长河快速思索一番,然后说道:“当然是足利阁下的汉话更好些。”
足利义政脸上露出笑意,道:“敬先生……不,是扶桑帝国的右丞相,请!”
“请!”
孙长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足利义政再次给两只杯子斟满酒,道:“右丞相对当下的时局怎么看?”
孙长河沉吟片刻,说道:“方才老朽已经说过,天下大位,有德者居之。”
足利义政眼中放光,再次问道:“何为有德?”
孙长河还是先沉默,然后说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故天命无常,惟眷有德。”
足利义政似乎已经得到答案,继续问道:“若上位无德,该如何?”
孙长河脸色变了变,许久之后,这才说道:“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
足利义政默默听完,这才端起酒杯:“请!”
“请!”
孙长河淡然一笑,再次一饮而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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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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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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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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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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