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村里人来说,八点钟根本不算早。
大多数村里人都是天刚亮,甚至天不亮的时候就起来了,到八点,活儿都干了一多半了。
好些人上午干活就干到十点,然后就回家做饭了。
陈乔玉定的八点这个时间,村里人足够干完自己家的活儿,然后再来了。
今天学徒们来的时候,个个衣裳头发手指甲都干干净净的,穗华跟她嫂子还在头上包了个头巾,把碎头发都给掖进去了。
陈乔玉一看,就夸道:“穗华跟莲莲嫂做的好,头发这样包一下干净多了。”
穗华跟莲莲又羞又骄傲,脸都红了。
而其他学徒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昨天穗华主动帮忙称红薯就得了夸奖,今天包头发又得了夸奖,看来这十个名额里头,怎么都得有她们姑嫂二人的份儿了。
剩下的十个人争八个,感觉竞争又比之前大了。
于是大家更不敢掉以轻心了,恨不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认真来,努力学习。
今天田秀丽也教得不错,昨天红薯都已经挑了一半出来,今天她先检验学徒挑剩下的一半,看看情况怎么样。
然后就是削皮,削皮这事儿简单,尤其陈乔玉不知道上哪儿弄来了十多把不锈钢的削皮刀,可把学徒们欢喜坏了。
“乔玉,你这削皮刀上哪儿弄的啊,我在供销社都没见过呢!”
“这得是钢的吧?看这亮闪闪的,真叫人喜欢。”
“你还别说,这削皮刀就是好用,削皮不削肉,而且这皮儿这么薄!”
有人拈起一块红薯皮,展示给大家看。
陈乔玉笑道:“都是省城的好玩意儿,咱们这儿还没有,不过估计过不了多久咱们也有了。”
现在村里还是习惯一把菜刀走天下,切菜切肉砍骨都是那一把,削皮削木头削甘蔗,也都是那一把。
陈乔玉拿来的这削皮刀是真好用,个顶个全钢的,削得快得很。
就是田秀丽有点不高兴。
她习惯的是用刀削红薯皮,本来还想仔细讲讲怎么挖伤疤虫眼方便的,结果陈乔玉这边直接拿了个削皮刀来。
而且那削皮刀的尾部就是一个挖虫眼的小工具,她一下子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好在陈乔玉很适时地鼓励了田秀丽,叮嘱学徒们:“田老师教的你们都要记牢了,不确定的地方就先问问田老师,田老师说合格了才算合格了。”
田秀丽听到这话,心里又舒服了。
她觉得就算陈乔玉拿了削皮刀来,但终归削成什么样,还得是她说了算。
削了两大盆之后,田秀丽就让大家暂停削皮,开始接下来的切块磨浆的操作。
其实也不难,学徒们自己家做豆腐、做绿豆圆子也是差不多的步骤。
但是因为现在拿着陈乔玉的工钱,心里就多几分敬畏。
又或许,工钱只有一半的约束力,剩下的一半是来源于十二选十的压力。
大家这两天待下来,已经能感受到在红薯粉作坊里工作会有多舒服了。
八点上班,六点下班,中午还休息一个半小时。
保底工资拿到手,还有奖金,昨天甚至都没说奖金的事儿,直接给了几个白面馍馍。
无论吃不吃得起,白给的东西总是叫人高兴。
上午几个学徒一起磨了好几桶粉浆,其实过程并不需要田秀丽花太多心思。
但偏偏田秀丽从田老师的身份里获得了诸多成就感,很是看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盯着学徒们干活。
但凡有一点儿不对,甚至学徒都已经反应过来了,但田秀丽还是能抢在学徒改正之前就出口。
弄得学徒们又难受又紧张,错倒是其次,关键是这种每次都被“老师”先发现的体验,叫人十分痛苦。
于是就这么的,学徒比之前更加用心,现在除了要学,还带着一股要跟田秀丽比赛的心思,绝对不能让田秀丽抓到他们出错。
就是错了,也要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绝不能叫田秀丽揪着。
陈乔玉就看到学徒们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仔细。
看着田秀丽的脸越拉越长。
田秀丽此时内心也十分焦急,她教的东西本身难度就不大,结果学徒们上手飞快,她要是再揪不出什么错处的话,就觉得自己太没存在感了。
作坊的战况持续,进度比陈乔玉预估的还要好。
她甚至还能抽空出来叫村里的孩子帮她去张家湾通知一趟吕爹爹吕婆婆,可以去小芦沟村拉鸡蛋了。
下午四点之后,陈乔玉干脆全都交给田秀丽管着了。
她觉得田秀丽的在意程度更甚自己,盯着学徒比盯着罪犯还严格。
就是可怜学徒们了,顶着压力,一个个手速飞起。
陈乔玉放心地回家了,收了鸡蛋,在家打包好。
快六点的时候,陈乔玉去作坊,发现堂屋里、厢房里、院子里,所有地方都摆上了一桶桶、一盆盆红薯粉浆。
学徒们都快累趴了,田秀丽还在严肃地叮嘱他们:“今天晚上最好是轮流来看着,别让耗子爬了,也别让癞克宝蹦进来了。”
见学徒们有点不情愿,田秀丽就很得意,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严肃强调道:“你们别当是自己家做粉吃,随随便便弄一下就行。”
“这粉可是要卖到外面去的,你这要是让脏东西掉进去了,人家吃着能放心?这作坊能开下去?你们的工能做下去?”
学徒们一听,那叫一个心累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陈乔玉都没这样要求。
虽说轮流下来一个人也就一个小时,可是卡在半中间的那几个人,那得多难受?
连个整觉都睡不上。
陈乔玉赶紧拦住田秀丽:“不用不用,我买了一些细网回来,一会儿大家把细网铺上就行。”
陈乔玉赶紧把自己准备好的细网拿出来,她之前就看别人的视频了,要沉淀澄清一个晚上。
这一晚上,农村蛇虫鼠蚁多,谁知道什么玩意儿会爬进去,肯定不能这么晾着。
她就买了几卷细网,比蚊帐的眼洞还小,虫子爬不进来,也不怕漏沙子进去。
学徒们这才放心,纷纷道:“我们按乔玉说的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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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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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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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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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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