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乔玉英子和爱花三人在国营食堂吃的饭。

  要了一盆土豆炖牛肉,再要了三碗牛肉面。

  牛肉还是香的,但国营饭店的收银员态度可就不怎么样了。

  以前他们是镇上的独一份儿,供的吃食别人要排队打听才能抢先。

  但现在镇上到处都有卖吃食的,一开始只是挑担的馄饨红薯卤干子,现在渐渐的什么都有了。

  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也少了,而且还挑剔,经常就听到有人一边吃一边说,还不如哪哪儿的呢。

  弄得厨师和收银员也很不快:“外头好吃你们上外头吃去!不稀罕你们来!”

  人家听见这话那就更不能高兴了:“不来就不来!我花钱吃饭还要看你脸色?”

  一时之间,国营饭店的厨师收银跟顾客的关系都十分不好。

  陈乔玉她们进门也受了些奚落。

  收银员去过集贸市场,知道柴爱花和英子在集贸市场卖烧饼,说话就有些阴阳怪气的:“你们摊子上不是有面条卖吗?干嘛花钱上饭店来吃啊?”

  英子心中不悦,低声道:“我想在哪儿吃饭还要你管吗?”

  不过这话她说得极小声,只有乔玉和爱花姐听得见。

  在外头,英子还是不想惹麻烦。

  陈乔玉她们也只当没听见人家说什么,老老实实交了钱跟票,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柴爱花跟英子要留在镇上忙,陈乔玉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才骑着三轮车回了村里。

  因为上午帮柴爱花做了半天大扫除,身上全是尘土,陈乔玉回家就准备烧水洗澡的。

  在现代的时候,周姐和晓玲她们都喜欢晚上洗澡。

  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舒服的睡衣,钻进蓬松暖和的被窝,别提多惬意了。

  但在老家不一样。

  天气一冷,那就要尽量避免在晚上洗澡。

  要在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洗,毕竟这会儿没有持续的热水供应,也没有专门洗澡的卫生间。

  偶尔有个小耳房什么的,窗户还漏风。

  陈乔玉刚烧上水,就听到院子门外头有动静。

  她走到堂屋,竖起耳朵听了听,又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

  然而当她转身准备再进厨房的时候,却又听到了动静。

  “乔玉,乔玉——你在家吗?”

  有人极小声地喊她。

  陈乔玉一听,立刻回厨房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然后才出来开门。

  院门外的人赫然就是田秀丽。

  田秀丽抱着她家老二,跟做贼似的钻了进来。

  陈乔玉知道她有话要说,也就没阻拦,给她搬了小板凳在屋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说。

  田秀丽扭扭捏捏的:“乔玉啊,红薯粉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等陈乔玉说话,田秀丽就道:“我爸妈说了,有人跟他们打听红薯粉的方子,准备买来着,出价还不低呢!但我这不是想着你先开的口,加上咱们又是这么个关系,要是你能做,还是尽量卖给你,是不是?”

  田秀丽脸上带着骄矜的笑容,一副“你看,我这可是为你着想”的模样。

  陈乔玉心里乐了。

  这田秀丽也不算是完全没脑子嘛,还知道抬个莫须有的人出来给自己垫高。

  但陈乔玉可不是吃这套的人。

  她眯着眼睛晒太阳,慢悠悠地说:“噢?有人要了啊,那你还是卖给她吧,我这里一时半会儿用不上。”

  田秀丽立刻急了:“怎么就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了?你八月份就说要买了!”

  “是啊,但是你不是一直没消息吗,所以我又找别人学了点儿技术。”

  “啥技术?”田秀丽追问。

  “这可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别急,很快了,等我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陈乔玉说得很笃定的样子。

  田秀丽坐不住了:“啥啊,你学的啥?能有我们家的红薯粉好?”

  她又急,还要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来:“乔玉,你可不能犯糊涂,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家的红薯粉才是最好的?”

  “要是有人说他们家也能做,我告诉你,一准儿是骗人的!他们肯定做不好!”

  陈乔玉笑道:“不是红薯粉,是别的。”

  别的?

  田秀丽如遭雷击。

  村里人,有一门手艺就能保全家不饿,几乎不会有人会花大价钱去学第二门手艺。

  田秀丽还想着这两个月熬一熬陈乔玉,说不定陈乔玉能主动加钱呢!

  谁知道陈乔玉这就要弃她而去了!

  田秀丽一下子就慌了,她伸出一只手拉着陈乔玉:“乔玉,你可不能这样,你先前都说好了的。”

  陈乔玉表示疑惑:“我们只是商量,什么时候说好了?”

  田秀丽都要哭了——难道两百块钱就要这样不翼而飞了吗?

  这可是到手的鸭子啊!

  田秀丽哀求道:“乔玉,你这么厉害,多一门手艺也不怕,你还是把红薯粉的方子买下来吧!”

  陈乔玉摇头:“不了,用不上了。”

  “你买吧买吧,真的,我、我只收你一百八,怎么样?”

  “要不,一百七……一百六,一百六最低了!”

  田秀丽的心都在滴血。

  陈乔玉倒是不在乎这几十块钱,她要的是田秀丽的态度。

  田秀丽要是不服软,这后头觉得自己奇货可居,觉得卖亏了,闹出事儿来可就不好办了。

  但现在看田秀丽,差不多可以了。

  陈乔玉便问她:“要买是可以,但我得签协议,还要在大队的见证下。”

  田秀丽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陈乔玉可能不买红薯粉的方子了”,就怕陈乔玉反悔,立马也不怕被婆家人知道了,一口答应下来。

  “行!马上签!现在就签!”

  陈乔玉说:“那下午下工的时候去大队部吧,我找老支书和秦主任他们做个见证。”

  “行,行,那我先回去,下工的时候见。”

  田秀玲欢欣又忐忑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估计都要一直沉浸在这种心情中了。

  这边陈乔玉等田秀丽走了,就慢慢拆自己的辫子,等水烧好了,才拎到房里,洗了个澡。

  洗完澡又要手洗衣服,洗澡水还得自己从房里提出来倒。

  洗个澡,前前后后两三个小时,半下午就没了。

  真怀念现代的热水淋浴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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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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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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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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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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