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面无表情的看着发出“振聋发聩”之声的陈演,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陛下,此獠不除,恐为天下祸之始也。”
内阁群臣中,周延儒不动声色,谢升暗恨被陈演抢了先机。
崇祯无悲无喜问道:“那卿以为以何等罪名论之?”
陈演不加思索:“欺君罔上,图谋不轨,私蓄兵卒,存有二心!”
崇祯无奈的看了陈演一眼:“可有实据?”
陈演思维飞速的转动:“对朝廷革退不满,当厅脱袍辞印,分明是心存怨怼,又私结兵将使不尊上命,当众殴击皇亲,实非人臣所能,请行大辟!”
崇祯摇摇头,陈演虽然贴心,但是嘴里还是大话多了些。
周延儒呵呵一笑,也跟着皇帝一起摇了摇头。
“朝廷革了他的差事,张守言当场脱袍退印是理所应当,他又未将官袍、符印抛掷于地。倒是杨汝城行事不端,行文公事却在席上交付,失了朝廷大臣的气度。”
陈演又道:“他心存怨怼,难道不是众目睽睽?”
这回连谢升都觉得陈演反应太极端了些。
“若是张守言自己辞官,还可用心存怨怼判之,可这是朝廷行文,还有御笔朱批。总不好辞了他,他遵命而行反而有了罪过?”
陈演闻言也是一怔,是了,是皇帝和内阁辞了张守言,他应了文书当然不能算“心存怨怼”。他心中暗恼,也怪这个张守言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上表自辩,主要是表忠心,可张守言这个小年轻倒好,直接应命不干了。
陈演脸皮颇厚,自动跳过这一节,又提到了下一个罪名。
“私结兵将使不尊上命,这个罪名......。”
周延儒老奸巨猾,早就看出了陈演对首辅之位的野心,不会放过任何打击他在皇帝心目中形象的机会。
“陈相说笑了,”周延儒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皇帝,调笑起来,“贺金山虽然是降将,但好歹也是个千总,与郞千崧同是六品,而郎某未得兵部符印,哪里能调得动兵马?若是贺金山真的听了郎某的令,那才是真正的祸事。”
陈演忧心的看了皇帝一眼,心里早把周延儒骂的狗血淋头。
“他当众殴击皇亲,又使亲卫与锦衣卫指挥持刃对抗,锦衣卫呼之到堂却浑然不顾,这不是欺君罔上又是什么?!”
“够了!朕乏了,先去着,诸位勿送。”
崇祯皱着眉摆摆手,径直离开了内阁。
几位阁臣急忙起身施礼。
待皇帝离开之后,陈演脸色发红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周延儒施施然也离开了内阁,只剩下谢升一脸古怪的看着陈演不出声。
“尹晋兄,莫不是某说错了什么?”
谢升笑了笑:“发圣今日确有失言之语。那张守言虽然去了官职,可武陵伯的爵位还在,田国丈当面索问勋贵妾室,这是失了大节,还隐隐扯到了陛下清誉。对于田某,陛下恨之还不及,哪里还会去维护他。换做别家勋贵,一样是打了也是白打。”
….“至于锦衣卫的事,呵呵,区区一个指挥无诏敢持刃拦截国朝伯爵,没被砍死也是他命大。便是骆养性没有得到圣谕,也传唤不了任何勋贵。莫以为张守言年轻气盛,其实处处都留着谨慎。”
谢升最后笑了笑:“说到底,陛下虽恨张守言,但却还舍不得杀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孙传庭出关击败闯贼,平定了中原。只要捷报到京,那张守言的死期也就近了。”
崇祯离开内阁后没有回宫,而是去了上书房。
沉默的皇帝批阅了几份折子,忽然朱笔一停。
“坤宁宫前如何了?”
王承恩急忙上前低声回道。
“皇后娘娘还没发话,那张刘氏还在跪着。”
崇祯面无表情的又看了几份折子。
“张刘氏可有怨言?”
“一直恭恭敬敬的跪着,并没有半句话,也没求皇后恩典。就是......这八月的天,下头人说刘氏浑身已经湿透了。”
崇祯皱皱眉:“刘大人呢?没来求见?”
“回皇爷的话,一个时辰前刘大人来求见过一次,皇爷没见他。他磕了三个头,便去东宫上值。在给太子上完课后,便在家中静坐。”
“唉~!”
皇帝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
“刘氏父女都是懂事的,倒是朕这个媒人没有当好,给刘氏寻了一只孽畜做夫君!”
他点了点龙桉上的一碗绿豆汤。
“把汤给皇后送去,刘氏要真是出了事,朕和皇后都要落个刻薄的名声。”
王承恩恭敬的捧了绿豆汤出了上书房,唤过身边伶俐的小太监送去坤宁宫。
“这是皇爷赐皇后的,要稳要快!快去,莫真让那刘氏出了事。”
小太监急忙捧着绿豆汤飞一般的走了。
宫中严禁奔跑,故而很多太监都养出了一身“竞走”的本事,脚步快起来不比小跑慢。
可小太监刚刚到了坤宁宫前,就看见宫前围了一圈人,值守的太医也来了。
小太监心里当即一个咯噔,暗叫不好,但也不敢耽搁,提着食盒飞快的进了坤宁宫。
不多时,皇后身边的女官冷着脸出来。
“把刘氏送出宫去,下次身上不爽利就不要进宫来了!”
几个宫女太监把昏迷的刘锦绮送到了宫门口,等得心急如焚的红叶绿萼急忙上前接住自家夫人。
“武陵伯夫人是因暑症而晕,另需寻个外伤大夫看看膝盖,”太医也不多说,只叮嘱了红叶两句也匆匆离去。
魂不守舍的红叶与绿萼用马车把昏迷不醒的刘锦绮送回了府内。
张月杏两姐妹看了刘锦绮下身,膝盖处透过衣裙的斑斑血迹,哭得肝肠寸断。
在张家姐妹的哭声中,刘锦绮咬着牙醒了过来。
“莫哭,......,红叶,去把老爷留下的暑症药水取来,”刘锦绮强忍着眩晕的感觉,吩咐丫鬟去取“藿香正气水”,又拉住了张月杏的手,“妹妹让人锁了大门,从......今日起谁也不准出门,便是我娘家来人,......,也不得通传。”
张月杏抹了眼泪,点头应下,心中猜到嫂嫂是不想连累了娘家人。
红叶飞跑着取了七八瓶棕色琉璃小瓶来,熟练的用剪刀敲开软盖,将四支倒入盏内扶着刘氏喝下,苦得刘氏一个激灵。
红着眼睛的绿萼匆匆领着一个医婆进来。
“快,看看我们夫人的腿。”
当日下午,武陵伯府的采买卢小三出门买了一回药材,很快北京一处民房内,电波声飞快的响了起来。
湖广常德府,刚刚忙完祭祖事宜,张守言没来得及歇口气。
一脸惶急的甘宝儿拿着一张电报纸匆匆走进了书房。
出自宋代汝窑的孤品茶盏,在墙壁上砸得粉碎。
“大明不亡,没有天理!”
明末天下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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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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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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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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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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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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