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懋素从泌阳、唐县、叶县、舞阳、裕州各地“请”来的官军于二十八日“收复”内乡,丘懋素并诸官军均向上报捷。
官军同时“扫荡”地方,擒斩“匪众一千余人”。
丘懋素闻讯唯恐诸官军抓良冒功,遣人飞马探查,却查出一桩“可耻”的买卖来。
这些被擒获的贼人都是真贼人,不过是张守言部从战场上俘获来的。
“听闻张公好古物、玉器,诸卫千户守备连夜从内乡飞奔淅川,用珍藏或搜刮来的古物玉器从张大人手里买下了一千六百名活贼,”使者小心的抬头看了自家府尊大人一眼,见丘懋素不怒不喜的,便小声接着禀报,“几位千户都说张大人为人爽快,明码标价,还.....童叟无欺......。”
丘懋素强忍着暴怒的情绪,压着怒气问:“怎么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说是,玉器成色三分,一斤下等成色玉器能换十颗贼头,中等的换二十颗,上等的五十颗。古物则只换活贼,一斤古物能换十个活贼。张大人从数万流民里寻了七八个古物行的老手,听说这两日几乎要忙晕......,几位千户、守备让小的告知大人,报捷的文书先缓几日,他们说不定这几日还有......斩获。”
丘懋素最心爱的茶盏被狠狠的砸在地下,四分五裂。
“张守言~!吾与汝势不两立~!”
一阵阵揪心涌上丘知府的心头,这些千户、守备的玉器、古物哪里来的?
很显然在流贼掠过之后,内乡又被这些杀才洗了一遍。
张守言手里的俘虏和人头,肯定让这些千户、守备红了眼,为了升官和袭爵,这起子粗胚有什么事不敢干!
丘懋素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后衙,忽然想到刚才被自己砸碎的茶盏,心中不免一阵心疼。
“去夫人那里,把我那只宋窑的梅枝茶盏取来,”丘懋素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正房取茶盏,自己则在书房里用小铜炉煮起茶来,他准备品品茶,好好平复一下心境。
等到水沸时,丘懋素长叹一声,说不出的憋闷和酸楚。
明知张守言和那些军官违规犯矩,可他非但举报不得,反而要替这些人好生遮掩一二。
蛮子营一战,张守言部杀流贼两千七百余,俘获三千一百人,这是足以封爵的大胜。
谁知张守言居然毫不犹豫的把好处拿了出来给大家分润,他丘懋素要是从中作梗,怕是各地的军官都会恨死他,往后他别想再请动任何一支军马,南阳府的剿贼大计也定会泡汤。
“屈死某也!”丘懋素恨声道,转而对外怒喝,“取个茶盏而已,怎的去了如许之久?!”
早在门口徘徊的小厮立即滚了进来,趴在地上直哆嗦。
“回、回老爷话,”小厮把头埋的深深的,根本不敢去看自家老爷的表情,“夫人上午让人把老爷的一些古物、字画打包,其中就有老爷的梅枝茶盏,让刘管家带着坐船往淅川去了......。”
丘懋素晃了一晃,心酸苦楚一起涌上头来,这次他倒不是心疼茶盏,而是感叹自己夫人的不容易,自己一个大好男儿,为了保留自己的官位,居然还要要夫人低声下气去求人。
随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老爷~!老爷~!快来人啊,叫医官~!”
绝大部分的老百姓,除非是面对生死抉择,只要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就很少会有人选择造反。
从崇祯六年起的旱灾、蝗灾已经让河南人彻底麻木和绝望,而崇祯十三的大旱更是创下了河南五百年来的记录,加之绵绵不绝的藩王供奉和辽饷加派让河南百姓根本无法在生存下去。
十个河南饥民里有三到四成选择了去投奔闯王,剩下的不是在观望就是在打点行装。
近来南阳西部和南部都在流传一个消息,陕西承宣布政使司按察副使、临洮知府正在收拢灾民西去临洮垦田,正好途经南阳,如今正在淅川县城歇脚。
这位张大人麾下有五六万流民,但凡跟着他走的每日都有两碗稀粥喝。
“听闻这稀粥看不清人影,一口下去满嘴饭粒,还是大碗不是小碗!”
“就是听说这位张大人规矩大!”
“规矩大咋啦?人家是真给吃的!”
“我打听的清楚,两碗稀粥是跟着走的有,但是要入册。若是肯入营去临洮垦荒的,按了指印后,一日是一稠一稀两碗粥,还发一身厚衣裳。”
......
跟着李自成要去拼命,而跟着张守言则是暂时不用,说好到地方还给分田地。
李自成这些天在内乡聚拢了两万人,而张守言这边则收拢了一万多人。
十一月间整个河南都在流传两段歌谣。
其一是“开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其二是“一日两顿粥,北上黄河头,十亩自耕地,可传一百年。”
相对而言,张守言的歌谣对饥民们更具吸引力,被大旱折磨了好些年的人们,对不会断流的黄河源头充满了憧憬。
有地可以耕,谁会去造反?
十一月初四,张守言拔营往西北去,船队改走淅川县南的河岔口进入南边的丹水,丹水两岸密密麻麻的都是跟着张守言迁徙的流民。
麻木了好几年的百姓,一水的枯瘦黝黑,眼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光。
考虑到很多饥民的身体状况,张守言一日只走二十里。
走了三日,流民大营才走到丹水中游的苏家沟,而人数已经从最初的两万人增加到了七万余。
派到前方荆子口关探路的人回报:“大人,丹水前面水太浅,船队过不去了!”
张守言站在船头看向丹水两岸的河堤,因为连年的干旱,水面已经降到了离河堤顶部两丈许。
十一月初七,张守言将所有的船只留在了荆子口关,带着人数增加到八万的流民大营进入了陕西地界。
三边总督兼抚陕西丁启睿已经派人在商南候着。
原来是丁启睿率领新招募的秦军,奉督师杨嗣昌的命令从华阴进入河南,去镇压李自成去了。
张守言闻言笑笑不以为意,杨嗣昌给丁启睿的命令是在十月初,可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自己带着大几万流民进入陕西后,他就立即殷勤的率军进入了河南。
丁启睿实在是没钱没粮食招呼张守言的流民大营,索性直接躲了。
陕西这些年的光景与河南都差不多,只看那些义军头领大部分是陕西人就知道这些年陕西的日子是个什么样子。
好在张守言根本就没打算依靠过丁启睿,大营过了商南之后在商州以南直接转向西行,准备沿着山阳、镇安一线笔直的西行往临洮去。
穿过整个西安府抵达西安府最西边的黑木峪南端,流民大营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
因为不光西安府,就连庆阳府、凤翔府的饥民也纷纷向这边赶了过来。
秦岭南端脚下,拖儿带女的流民们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张守言每日光熬稀粥的碎米粮食就要用掉15吨,他在现代租用的大仓库里养了三十多只野猫,陆陆续续从各地送来的两千吨碎米都堆积在这里,老鼠根本抓不完。
这种米批发得越多越便宜,从之前的2700元/吨已经降到了2550元/吨。
这种现代社会用来酿酒和加工饲料的次品粮食,放在明末却是上等的好口粮,五百吨碎米都用来熬粥的话,能支撑十万人大约四个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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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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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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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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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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