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的眼神里,是存在光的。
“我该走了。”陈潇湘说道,她站了起来,朝着面前的龙山大学天之骄子伸出手来。
“希望下次再把故事讲完,也能带上我和他的故事。”
王晓琳感到自己的手掌被一层茧子包住,粗粝而温暖,她也有点失神,因为她没想到陈潇湘会以这种偏男性、偏严肃的方式告别。于是她就势抱住了她,又旋即脱开,微笑道:“会的,我会记录你们的故事,希望你安全回来。”
陈潇湘不喜欢向人许不一定能满足的承诺,于是她仅是启唇简单道:“好。”
午后的龙山大学并不静谧,穹顶的人造日光板并不比锦屏区、观日区来的更高级,光理所当然地朦胧又不真切,但是这里勃勃的生气盖住笼罩着的虚假。这让她忽然有了很足很足的底气,她想到初次见到沈如松时,她唱的歌。
她又想起了年少时读到的一篇文章,上面说如果在路上碰见了高声歌唱的女生,她多半是龙山大学要么是朝秋大学的学生。
那就唱吧,嗓子在她的喉咙里。
歌声里,陈潇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离开地下城登上运输机还有几个小时。陈潇湘去到了锦屏区,在沈如松的家门外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她知道沈如松有一个很快要统一考试的妹妹,她心说把剩下的运气都送给她吧。她和这么多军人奋战如此,就是能让年轻人过上本该属于他们的生活,枯燥书本繁琐工作,胜过枪炮与钢铁。
陈潇湘不在乎兴湖里被帝国人抓走了什么,也有点漠视了自己的遭遇,即便帝国人从兴湖里抓走了一台机甲,她也会照着命令去突袭帝国人的基地,别说这次只是突袭野人的老家而已。积怨已久,谈判或是死战,也并不是她区区一个士官能决定,她能做到的,就是服从命令,战斗到最后一刻。
把帝国人打出国境,把野人驱逐到深山老林,足够。
很快,陈潇湘又坐上了去往地表的交通工具,她和同伴们并没有乘着磁悬浮平台,而是坐隧道电车,从服役时的上行隧道一路攀升。沿途彷佛无穷无尽的队伍,下来的伤兵,上去的新兵。每人眼中,都好似燃着一团火,磷火衔接,就成了龙。
地表的冬季凛风能刮掉人一层血肉,顶着刺骨寒冷,内里蕴藏着火热能量的煤炭随着翻车机,倒入了工业输料井,深渊般的管道绞吸了一切。陈潇湘一行人将天门甩在身后,在山腹空荡荡的机场里,他们登上了一台半新不旧的老式运输机,这是复兴军空军最后的储备运输机,一切军备,都投入到了前线。
运输机冲出冻云,龙山迅速在舷窗外变成了仅有一指长宽的渺小之物,底下仍有葱翠之意的湖泊便是天池,这座起源了天海国家的湖。据说里面一直有一条白龙,保佑着天海的国运。
陈潇湘不怎么相信这些,她想,如果真有白龙,那它永远不要出现,人心中有个念想,或许比什么都强。
运输机飞三个小时就能到昌都。昌都已被帝国军前锋钳住,他们自然不会在那里做准备。而是在北琴基地外一个新布置的野战机场。
这里集结了大约三个连的空降兵,陈潇湘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属于精锐的骄傲感,不少浮着疯狂、冷漠的意思。很快,她的新指挥官便解释了这是为什么。
“这是惩戒部队。”
“我们很缺人。”
陈潇湘没抗议,当然她也无权抗议。一切能战之兵都调动起来了,动用惩戒营也是题中之义。
“我们作为先导部队,空投到野人谷上方,夺取防空塔后引导后续大部队空降。一连负责清理并坚守野战机场,二连负责摧毁防空设施,三连负责建立外围防线。”
有人发出疑问:“情报说野人谷有上万兵力,而且不包含野兽,我们需要地面部队协助。”
指挥官回答道:“地表部队由北琴步兵团等四个团级战斗群构成,它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你们的主要目标是给敌人一种错觉,是为了斩首行动而来,所以你们要坚守到最后一刻到援军赶来,同时,另一批部队将会摧毁野人谷的附属矿场和军工基地,破坏他们的战争潜力。”
有人对着陈潇湘感叹道:“骑兵,战斗工兵,空降兵,我们生来就是被包围的。”
“骑马、披甲、空骑兵,挺好。”陈潇湘说道。
指挥官还未说完,他摊开了一幅画着年轻女性的肖像画。“这是野人谷的头目,‘羁绊者’,她作为野人部族的实际领袖,是部族的粘合剂,杀死她,野人将重新陷入内战状态。先头部队引起野人谷混乱后,逼迫她回援,主力部队将会截获她的位置,予以击毙。”
“看来我们任务很重。”辛婕评论道。
“再重也比之前那一仗来的轻松。”赵海强说道。“就是希望松子还好。”
“这小子鬼精,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众人一齐笑出声。
指挥官敲了地图桌:“行动代号:‘跳马’,这将是影响战争局势的重要一仗,每个人都要不计个人荣辱乃至性命,打赢这一仗!”
陈潇湘没有应和吼声,她独自走出,领取了装备,标准的空降兵装备。“凤凰”外骨骼的空投版,一把80式无壳弹步枪。
登上战术运输机,安全带系住自己,外边泛起紫色夜晚光芒的冻云,令陈潇湘回忆起不久前返回龙山的光芒。
她知道,等待她的,是压上所有人的赌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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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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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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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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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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