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真的很想现在就把东西搬走,他还是忍耐住了,然后催促老兵去写信。
他要亲自看着他写信,“我派专人去送,比你走驿站速度更快。”
老兵被催促得烦躁,只能带他去找其他老兵,然后一群兵凑在一起写信。
赵二郎也挤过去,写着,写着,老兵问赵二郎,“铜字怎么写?”
赵二郎瞪大了眼睛,挠了挠脑袋道:“不必写铜,就写球。”
“那球怎么写?”
好吧,更不会了。
赵二郎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想看到过的铜字,接过笔画了一下,半天才画出来,他越看越像,于是和他们道:“这就是。”
老兵们都听过这位小将军,知道他不擅读书,可毕竟是世家公子,对他的文化水平还是自信的,反正总比他们好吧?
于是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合作写好了一封信。
将信交给赵二郎,老兵道:“只要将军同意,我们一定把东西给小将军。”
赵二郎道:“可有什么信物吗?万一你们将军不相信这信是你们写的怎么办?”
毕竟没走驿站,是私人送去的。
老兵们骄傲自信的道:“您放心吧,将军看到信就知道是我们写的了。”
“对,将军会看笔迹,他说过,绝不会认错我们的笔迹的。”
赵二郎就放心了,拿上信就走,被送出门时回过头来叮嘱他们,“你们可要看好东西,不要叫人偷了去。”
“小将军放心吧,我们将军府里的东西谁敢来偷?”
赵二郎放心的离开,但回到家里他还是有些不安心,于是叫来吕虎,“我们也得给北宫将军写一封信,黄安那人可小气了,他要是劝北宫将军不答应怎么办?”
所以他也要写信。
赵二郎的信基本上是吕虎几个小厮代笔,然后他再检查一遍。
他现在已经能认识许多字了,就是吧,看见它们还能认出来,看不见时,想让他回忆出来就有些困难,更不要说写了。
而且有些字连在一起认识,分开来一个一个的认,他又不认识了。
他偶尔也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句话,把字分开他就不认识了呢?
赵二郎甩了甩脑袋,叫来吕虎代笔。
等吕虎洋洋洒洒写好信,赵二郎看过后就一并封了交给他,“让令兵送去并州,记住,把信交给北宫将军。”
吕虎表示明白。
赵二郎开心了,躺在榻上翘起一条腿摇呀摇,等吕虎回来后道:“这件事先不告诉阿姐和姐夫,等我拿到了那个大铜球,我就送给他们做礼物,就当是我的年礼了。”
吕虎道:“二郎,再有两日就是年了,信怕是还未送到晋阳呢。”
赵二郎道:“这有什么,十五之前都是年,只要十五之前有回信就行。”
他叹息道:“年礼真是太难选了,我看那些东西阿姐和姐夫都不喜欢。”
吕虎笑:“您是因为没钱买贵重的礼物吧?”
赵二郎哼哼着没说话,问道:“阿姐他们呢?”
“女郎和傅郎君走了,应当是去对面的傅宅了。”
赵含章正在对面的傅宅和弘农公主喝茶呢,顺道和她说了宫宴的事。
弘农公主欣然同意前往。
趁着弘农公主去更衣的空隙,傅宣走了过来,找到赵含章道:“三娘,我近年来身体不适,人也越发的容易犯糊涂,故想正式辞去御史之职,我听人说,你同意了许多人请辞的折子,那我这……”
赵含章笑道:“父亲,那些人请辞是因流落各处,暂时回不来洛阳,我也不好勉强,但父亲现在已在洛阳,为何不肯为国效力呢?”
傅宣叹息道:“我是有心而无力啊,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外出巡查,行御史之责的样子吗?”
“原来父亲是不想外出啊,这简单,太学缺一博士,我听庭涵说您极爱读书,不如去太学里教授学生上课如何?”赵含章鼓动道:“太学里别的不多,就书籍和向学之人最多,父亲在那里不仅可以看书,还能找到同好探究书中之意,岂不美哉?”
傅宣张了张嘴巴,但他在家里也能看书啊。
他不想出门。
他一瞬间找到了理由,正待拒绝,就看到弘农公主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他。
傅宣立即应道:“好,我就去太学。”
要是不去太学,弘农公主怕是不容他辞官,还会逼他去御史台,甚至可能让他做更多的事,比如在朝中为小皇子争取权利之类的。
傅宣忙不迭的应下,生怕弘农公主插嘴,赵含章反悔的样子。
赵含章和傅庭涵默默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弘农公主,很识趣的把话题转移开,“说起来这几日洛阳的雪景不错,父亲和母亲可有想过去赏雪?听闻城外有一梅林,是石崇等人圈地自种,梅树很多年了,早年刘聪攻打洛阳时一把火烧了梅林,但没想到,老树不死,转过年,春风一吹就又长新叶活了过来,听说梅花开得很好。”
弘农公主淡淡的道:“听说那梅林中的花被洛阳各个学堂和太学里的学生薅得差不多了,前日你们婚礼都洒在了你们身上。”
“啊?”原来那些梅花是从那里薅的,难怪有这么多。
傅庭涵有些尴尬,赵含章却是面色如常,微微惊讶后就顺势换了理由,“那此时赏梅就更有意境了,老树落花,白雪相映,待过了除夕我便去为母亲猎一只鹿来,您可以带上鹿肉,一边烤肉,一边赏雪,岂不美哉?”
弘农公主:……赏雪就赏雪,为什么要烤肉?
赵含章认为,既要赏雪,怎能不烤肉?
既要烤肉,又怎么能少了鹿肉,少了打猎呢?
她已经计划上了,和傅庭涵骑马回家时道:“初三我们去打猎,初四就去赏雪,郭璞不是说了吗,初一至初五都会有零星小雪,雪挂枝头,一定好看。”
傅庭涵点头,然后俩人回到家中就收获了两篮子的公文和信件。
两个篮子一般大小,一个满得都快堆不下了,直接就没盖盖子,另一个篮子打开盖子,里面就有十来封公文。
傅庭涵悄悄松了一口气,拿起那个宽松的篮子道:“我去处理公务了。”
赵含章默默地提起她紧凑的篮子,因为太重,她的肩膀忍不住微微下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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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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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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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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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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