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豫把黎衍的小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脸庞捂着,温声哄道:“不小心磕了一下,不好看了是不是?”
“没有!”黎衍说着直起身子,一脸严肃且认真的盯着黎豫,“爹爹是阿衍心中的英雄,是最最英俊的人!”
黎豫心头一热,又把阿衍抱得紧了些。
这世上虽然喧闹,但只剩下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了。
夜渐渐沉了下去,玉絮和老马远远站着,觉得不能再放任父子俩在院子里吹风,便走上前去劝道:
“先生,夜深了,该歇下了。小公子也得休息了。”
黎豫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垂下许久了,但是今天该来的人还没到,黎豫有预感,也就这一两个时辰了。黎豫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精神不济的阿衍,把他送到玉絮怀中,“先送阿衍去休息,我再坐一会儿。”
玉絮自知劝不动黎豫,只得应下。谁知刚要伸手接黎衍,突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弯刀就朝着黎豫袭来。
黎豫怕伤着黎衍,眼疾手快把孩子往玉絮怀里一塞,然后将人推出三米远,而自己则被黑衣人的弯刀架在了脖子上。
*
与此同时,两拨不速之客不约而同的抵达了府邸的偏门。身着便服的穆谦和郭晔迎面碰上时,两人面上皆是说不出的尴尬。
“这么巧,大帅也星夜前来致礼啊。”穆谦干硬的笑了两声。
郭晔与黎豫的关系尚在暗处,他不好光明正大前来,但是穆谦与黎豫私交甚笃,怎的也要避了众人?而且京畿通敌案涉事官员已经入狱,黎豫不该再疑着穆谦了。
“今日与旧识饮了酒,恐一身酒气对已故之人不敬,沐浴更衣耽搁了些时辰。”郭晔虽避了人,但京畿不比西境,眼多口杂,是以他早就备好说辞,穆谦有问,他便把敷衍的话抛了出来。
“倒是晋王殿下,夤夜前来,不像是您的作风啊。”郭晔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朝着夜空指了指。
穆谦刚要开口,众人忽然听得院内动静有异,两人神情乍变,带着随行人员便冲了进去。
院内,一名身材矮小纤弱的黑衣人手持弯刀抵在黎至清脖颈处,而玉絮则手持长剑,一边护着身后抱着黎衍的老马,一边与黑衣人紧张对峙。
“别轻举妄动!”穆谦见状,下意识便喊出了口,“凡事好商量。”
“商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黑衣人紧了紧手里的弯刀。
那人一开口,众人皆是一愣,竟然是一名女子!女子声音略带几分沙哑,这声音穆谦虽不认得,但说话的语气,穆谦似曾相识。
黎豫面无表情,缓缓开口,“公主殿下何以想不开,非要赶在黎某家中办丧事时前来?”
黑衣女并对未身份进行否认,冷笑一声,“挑个好日子,送你上路团聚。”
“苏迪亚!”穆谦知道了来人是谁,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黎豫怎能伤于他人之手?他的命只能是自己的!一口将人喝住后,才放缓了语气,强作镇定道:
“几月不见,公主想来是大安了,怎么夤夜前来,还穿成了这幅模样!有什么话,咱们不妨放下刀兵,慢慢说。”
黎豫怔怔地瞧着穆谦,眼神刚一交汇,就被穆谦冰冷的眼神灼了一下,然后略显失落地垂下了双眸。
郭晔的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上,仍不动声色的转移着苏迪亚的注意力,“原来是胡旗的苏迪亚公主,西境郭某,久闻公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公主乃巾帼豪杰,在大成国都,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实在有损英名。”
“原来是郭大帅,没能够跟大帅在战场上交手,是苏迪亚毕生之憾。”苏迪亚难得抛却往日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一脸正色,“可今日苏迪亚前来,只为取人项上人头,至于叙旧,要辜负两位好意了。”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的心都慢了一拍,只有被挟制的黎豫一脸云淡风轻,若无其事道:
“胡旗筹谋近十年,却被黎某搅了局,难怪公主对黎某恨之入骨。”
苏迪亚听罢,怒火中烧,刀锋一撇,一股血流沿刀刃而下,“你还敢说!”
“公主,坝州互市已经向胡旗去了函,可以大成与胡旗可以通商了。”穆谦见状,赶忙将还未与众将商议的想法脱口而出,试图用胡旗商贸来转移苏迪亚的注意力。
苏迪亚闻言,面色一松,眸子里露出惊喜之色,“此话当真?”
与此同时,穆谦带来的侍卫已经悄悄攀上了屋顶和树杈,引箭弯弓,对准了苏迪亚。
穆谦自打进门就阴着的脸难得松动,朝着黎豫使了个眼色。
难得得了个好脸色,黎豫心头一喜,登时便反应过来,又道:
“虽然胡旗收买了大成官员,但是能推算出泺河水量,并且还能想到利用泺河决堤来取安新城,此人必定熟知天文历法,照黎某推测,胡旗挑祯盈十七年底南侵,也是推算过,这是历年大成雨水量最大的一年,地方上也最容易出事。这些日子,黎某一直在猜,落网的十七人中,谁有这样的能耐,但是很遗憾,黎某觉得背后高人不在那十七人中,此人是谁公主可否赐教?”
苏迪亚眼神一凛,方才穆谦带来的那点惊喜瞬间消失殆尽,“不,没……没有,没有这个人。”
黎豫这话,穆谦虽听得糊涂,却没忘再添一把火,“公主殿下,你还不知道吧,秦王妃薨了,父皇欲聘你为秦王正妃。”
苏迪亚虽然利用穆诣居多,但穆诣色令智昏,对苏迪亚千依百顺,相交下来,苏迪亚对穆诣也生出几分情意,闻言又是一喜。
“公主,你回头看看,阿克善满脸是血,正在你背后瞧着你呢。”
还不等苏迪亚反应,黎豫用清冷又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这句带着诱导意味的话。
苏迪亚被两人一惊一喜的语言折磨着,心绪早已大乱,闻言一怔,忍不住回头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来自屋顶、树杈和回廊后的三支羽箭同时朝着苏迪亚持刀的胳膊射来。
刀瞬间落地,同时苏迪亚也直挺挺地朝下倒去。
她的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匕首,正中心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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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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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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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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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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