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上官职位是户房典吏,从八品官。
因近两年州衙户房渐渐变得清闲,这位已经头发花白的典吏平常最喜欢就是泡一杯香茗,读报喝茶,跟户房里的书吏、书左、书办等官吏议论国家大事,或者江湖趣闻。
得知周培公要请假去南京,这位典吏便颇感兴趣地问:“你去南京有何事呀?”
周培公并不准备隐瞒。
一个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或者说人各有志,上官不会管他的选择。
二个,朝廷也曾在报刊上号召有志到海外闯荡的官吏应募成为藩王领的官员。
“回禀刘典,卑职想试试应募成为藩王领的官吏,去美洲见识一番。”
“这样啊。”典吏略有点惊讶,却并不怎么意外,喝了口茶后道:“如今州衙升迁不易,你去应募藩王领的官吏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不过你到底是我们荆门州衙出去的,去了南京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们荆门丢了脸。
你应聘上了,就回来交接职位。若没应聘上也不要介怀,回来老老实实在州衙当个吏员,日子好过得很。”
听了典吏这番话,才二十一岁的周培公略有点小感动,当即作揖道:“谢刘典,卑职定不给州衙丢脸。”
“行了,在这张请假条上签个字,便去吧。”
刘典吏说完,拿出一张印刷的格式化请假条,让周培公填写。
周培公用办公桌上的速写笔填完,再次作揖,离开。
荆门州在权水上游,权水则是汉水支流。周培公回家收拾了一番,次日一早便乘坐一艘只能载十几人的小型客船,顺流而下,一直坐到汉口才下船。
给了五枚当十文的昭武通宝,周培公便要下船。
船家则好心指点道:“可观要去南京,若不缺钱,可乘坐客轮,要更快一些,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周培公如今家中虽不算多富裕,却也不缺路费,便问:“乘客轮去南京要多少钱?”
“那得看客官买哪一等船票了,这三言两语的我也讲不清楚,客官去汉口码头的长江渡轮公司售票处询问一下便知道。”
“谢了。”
道了声谢,周培公便提着行李箱下了船。
他这行李箱主题乃木质,但八个角都以羊皮包裹,内中又有些钢质结构,能装不少东西,是近两三年流行的生活用品之一,据说也是从南京传出来的。
为什么用也?
因为周培公发现,许多新出现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是先从南京流行起来的。
周培公到底是个年轻人,此番又是去南京,从衣裳、鞋子到行李箱,无一不是新款。
为的就是避免到南京后,被人看做小地方来的土老帽。
长江渡轮公司的招牌在码头上很醒目,周培公老远就看到了,走过去很容易就找到了售票处。
他发现根本不用问询,一旁墙壁上张贴的“购票须知”,便让他将相关事情了解得清清楚楚。
首先,购买渡轮船票需要像买火车票一样,用到身份证。
说起身份证,实际就是过去的牙牌,但更加规矩,与人户籍上信息是相关联的。
他在州衙户房,平日里的一大工作就是给百姓办理身份证,或者查验某一片地方的百姓身份证。
如今一般的身份证都是以木制或竹制,上面主要有个人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户籍所在地,以及身份证号码,外加一个就简单的画像。
据说有些特殊的身份证,是贴了照片的,可惜周培公没见过。
因为此时购买渡轮船票的人不少,需排队,周培公排着队想着这些,很开就来到购票窗口。
他递上竹制的身份证后,道:“买一张到南京的卧铺船票。”
根据“购票须知”上所说,目前长江渡轮船票主要分为雅间、卧铺、散座、站票四个等次。
雅间每趟客轮只售四张票,根据天数计价,每日需五元,最低五元。也即是说,哪怕你只需一个小时候就能到达目的地,但住雅间同样是五元。
卧铺、散座、站票同样如此,论天计价,卧铺二元一天,散座一元一天,站票百文一天。
总之贵得很,并不亲民,也难怪那汉水的船家说不差钱才考虑坐渡轮。
同时,大概也因为渡轮还少,以此方法拒绝短程旅客搭乘渡轮。
售票窗口内工作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工作服,看样子应该是学校毕业出来的。
她记录了周培公的身份信息,便道:“到南京一般需五天,卧铺船票需十元。”
周培公掏出十个银元递了过去,略有点心疼。但想想这是头回坐渡轮,又觉得值得。
售票女子收了钱,很快就递出一张写上了周培公姓名及籍贯的船票,并提醒道:“请您到码头渡轮候船大厅等候,还有一个多小时渡轮就到了。”
“多谢!”
周培公向这名女售票员道了声谢,便去往候船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就是码头上一个大房子。
进去后,周培公发现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在等着了,看衣着打扮,都不是穷人,并且以年轻人为主。
周培公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便假寐着听周围人聊天。
“这渡轮确实快,但却有一点不好。”
“哪一点?”
“煤灰啊。这渡轮靠烧燃煤发动蒸汽机,煤灰虽然多数飘到船外,却也有飘到船内的。我听说,那些帆桨船最烦碰到轮船,因为只要它从你身边过去,船上都会落上一些煤灰。”
“那这渡轮船票还卖得任般贵?”
“物以稀为贵,目前长江上往来的渡轮都不足十条,船票能不贵吗?”
“···”
听着别的闲聊,时间过得很快。
呜——
悠长的汽笛声传来,周边就传来不少人惊喜的呼声。
“渡轮来了!”
周培公睁开眼,便通过大窗户瞧见,一艘船身漆成深红色的大轮船缓缓靠近了码头。
这是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男子在厅内大声招呼起来,“长江七号就要靠岸了,请乘客们做好准备,尽快登船!”
其实不用这人招呼,大多数人都急着赶去栈桥前排队,似乎早上船能选一个好位置般。
对于买散座、站票乘客而言,确实如此。但周培公买的卧铺确实有号码的,可以上传后对号入铺,所以他并不着急。
登上渡轮后,周培公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上了甲板二层。这里赫然设计有二十个卧铺——一边五个狭窄的房间,每间房仅容得下一张上下双层单人床。
虽然有些狭窄逼仄,但到底比甲板一层挤在一张张长椅上的那些散座客人,或者干脆站着的站票客人强多了。
再看卧铺间还有一个竖条状的窗户,周培公更加满意了,于是将行李箱塞进床底,躺在了下铺上。
一直等到渡轮开船,他的上铺都没人,估计是船票没卖出去。
‘我这也算是住了半个雅间吧?’他咧嘴一笑,如是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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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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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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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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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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