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西吴君臣知道最后的援兵竟然毫无战力,恐怕他们此生都难以安眠。
但是众人设身处地,却又觉得这一切水到渠成。
谷梁初临西境便解决掉西吴北路军的主力骑兵,古平一战又无比强势地打消西吴君臣速胜的决心,让战事陷入僵持状态。经过反复的拉扯和试探,当西吴得知谷梁决定在南山战场一决雌雄,自然满心欢喜顺利入套。
谷梁亲率主力抗住吴军的攻势,甚至在中军面临危险时依然不顾自身安危,让所有军队一往无前地寻求决战。这个时候虎城守军和藏锋卫神兵天降,攻破吴军后阵完成心理上的致命一击,当唐攸之率领的“援军”适时出现,吴军只能选择狼狈撤退。
普定侯陈桓不禁赞叹道:“军机大人堪称用兵如神!”
余者纷纷附和。
但是一想到这场国战的最大功臣如今却身受重伤,他们的心情愈发沉重。
众人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欢呼声,节堂内的时间却仿佛走得极慢。
忽有脚步声传来。
只见谷芒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战袍,眼中带着浓重的血色,神色似有悲戚之意。
众人登时将心提到嗓子眼,全部站起身来,唐攸之更是快步冲到最前,急促地问道:“三公子,军机大人伤势如何?”
谷芒强忍着悲痛说道:“禀侯爷,家父伤势严重,箭矢入体足有两寸。军医已经竭尽全力救治,但是因为家父年事已高,他并没有多少把握。”
唐攸之先是宽慰几句,然后皱眉问道:“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
谷芒道:“吴军发出撤退号令后,那支围攻中军的骑兵心知无法逃脱,便想要与家父同归于尽。当时场面极其混乱,西吴骑兵不管不顾地抛射箭支,哪怕误伤自己人也在所不惜,家父不幸中箭。”
众人无不满面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谷芒吐出一口浊气,环视众人道:“家父已经醒转,吩咐诸位大人先回驻地整军,防备西吴孤注一掷卷土重来。”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众将颔首应下,然后在普定侯陈桓的倡议下,各自派人去寻找当地名医。
谷芒又道:“唐侯请随末将去见家父。”
唐攸之肃然道:“好。”
一众武勋陆续离开节堂,南安侯苏武面色沉郁地回到自己的下榻之所,走进内间后忽地松了口气。
房内有一位中年男人,见状便紧张地问道:“侯爷,大事成矣?”
苏武反问道:“谷梁中箭之事,是你亲眼所见?”
中年男人连忙道:“是,小人按照侯爷的叮嘱,一共安排了十五位死士施放冷箭,也确实亲眼见到谷梁中箭。”
苏武微微颔首,随即轻声道:“从谷芒的表现来看,谷梁即便不死也会缠绵病榻。如此也好,他若真的死了,恐怕谁也承受不住裴越的怒火。如今他落个这样的下场,我们总算能给太后一个交代。对了,动手的那些人你都解决了吗?”
中年男人凑过来说道:“杀了十二人,还有三人不知所踪,想来应该是死在战场上。侯爷放心,这些死士不会出现任何纰漏,更何况他们的家人都由侯爷养着。”
苏武不再多言,坐在岸边写就一封信,用火漆封好之后交到中年男人手中:“谷梁眼下不能理事,城中乱糟糟的,你立刻带着几名心腹去往京都,将这封信呈递太后。虽然谷梁不一定死在西境,但是接下来如何应对裴越才是重中之重,转告太后万万不可轻忽。”中年男人躬身道:“是!”
便如苏武所言,城内驻扎着隶属不同的军队,兼之大胜后人人喜悦,根本无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出城之后,他与几名心腹策马疾驰,沿着官道向东奔袭。
然而才刚刚走出数里地,中年男人猛地勒住缰绳,心腹们面露不解之色,紧接着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前方有十余骑等在路中间。
为首之人很年轻,拥有一张无比英俊的面庞。
谷范右手握住剑柄,脸上浮现一抹凌厉的冷笑。
……
大帅府后院。
唐攸之在谷芒的引领下来到谷梁的居所,此处里里外外都是谷家亲卫,整个大帅府更是在藏锋卫的保护之中。
进入内室后,谷芒便行礼退下。
唐攸之望着床上面色淡然的谷梁,不禁叹道:“军机大人,何必行此险招?”
谷梁眨眨眼道:“何出此言?”
唐攸之坐在床边的交椅上,郑重地说道:“我已经了解过当时的情形,南安侯苏武分明暗藏祸心,才故意露出破绽让那支西吴骑兵接近中军。即便你当时让古平军回援中军,命灵州三卫配合金水军进攻吴军阵眼,对于大局而言并无影响。”
谷梁微微一笑,道:“这样做自然万无一失,但苏武也就不会动手。”
唐攸之语塞。
身为裴越的忘年交,他对谷梁的计划全盘知晓,在谷梁第一次率军北上解救长弓大营时,两人便已经商议妥当。由谷梁来谋划战局,他则在祥云号的协助下尽快组织起三万新军和数万百姓。简而言之,这一仗的方略早在三个月前便已经定下。
另外,唐攸之也清楚裴越和谷梁在朝中的隐忧。
只不过他依旧觉得这样的安排过于行险。
谷梁平静地解释道:“我那个小儿子虽然无法继承父辈的期望,但这些年游历草莽之间,学会很多江湖人的手段,为我操练出一支得力的人手。他们不擅长战场上的厮杀,却很熟悉那些阴暗之术。当时的那些冷箭,如果他们不稍稍放松,根本无法接近我身旁三尺之内。至于射中我的最后一箭,本就是我让人刻意为之。”
唐攸之恍然大悟,旋即哭笑不得地说道:“真有这样做的必要?”
“为何没有?”
谷梁神色渐渐肃穆,沉声道:“太后想要杀我,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她以为掩饰得极好,却不知越哥儿的手早已伸进了宫里。既然矛盾不可调和,被动等死不是我的风格,这一战我替大梁扫平敌患,这是谁都无法抹杀的功劳。与此同时,顺手做一些布置有何不可?”
他顿了一顿,淡淡道:“我为这场国战呕心沥血,既是身为大梁军人的本分,也是因为不想玷污先辈的荣光,但不代表我就可以任人算计。”
唐攸之迟疑道:“我明白了。然而……她终究是陛下生母,太后之尊。”
谷梁轻声一笑,眼中渐有昂然之色,不疾不徐地道:“等她迫不及待想要对越哥儿和我谷家下手的时候,我便会在朝堂上公开问一声,尔身为大梁太后,以如此卑鄙手段谋害国之功臣,配不配母仪天下?”
“德行如此卑劣,纵然太后之尊又如何?”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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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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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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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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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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