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帝开口便让月台附近惶恐不安的人群镇定下来,只见他由内监都知刘保和侯玉左右搀扶着,依旧保持着一位强势君王应有的仪态。
然而赶到月台上方的谷梁却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从皇帝的嗓音里听出强行压制的痛苦。
刘贤在包扎完伤口后,一反常态地表现出强硬态度,让禁军主帅河间侯李訾亲自背着他来到月台下方。虽说这样有损于太子威仪,但此刻无人在意此等小事,因为从方才的动静判断,陛下肯定遭到了无耻小人的偷袭,部分眼尖的重臣甚至能看到开平帝的玄色冕服下摆处有不起眼的血迹。
当务之急显然是要在皇帝陛下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候,对突如其来的乱局给出一个大略的处置手段,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京都内外人心安定。
开平帝腰背笔直地站着,环视下方所有人,朝中重臣当中有些人消失不见,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眼下没有时间发泄愤怒,于是尽量平静地说道:“传旨。”
除了刘贤和李訾之外,其他人尽皆跪于地上。
“朕躬有恙,需要静养数日,由太子刘贤暂代监国之权。”
事急从权,刘贤只能在李訾的搀扶下躬身应道:“儿臣领旨。”
开平帝继续说道:“莫蒿礼、洛庭。”
“臣在。”
“两位卿家这段时间留宿宫中主持朝政,务必尽心辅佐监国太子。”
“臣领旨!”
开平帝轻吸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稍稍停顿之后说道:“李訾。”
“臣在!”
“替朕守好宫城。”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李訾这个昂藏大汉虎目含泪,他一边扶着刘贤的左臂,一边咬牙道:“陛下,臣将拼死效命!”
如果放在平时,开平帝肯定会对这位在他潜邸时期便效忠追随的禁军主帅大为赞许,但是此刻他只是微微颔首,如此便能说明很多问题。
一众清贵文臣此刻难掩悲痛之色,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发出哽咽之音。
开平帝恍若未觉,短暂的迟疑之后发出第四道旨意:“西府军务和京都城防由广平侯谷梁和襄城侯萧瑾共领。”
二人伏首领旨。
很多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如果不是谷梁在紧要关头出手救下刘贤,恐怕皇帝陛下不会给他这样的信任。在裴越青云直上之后,谷梁的光芒日渐黯淡,绝大多数时候都困顿于西府的案牍之中。然而今天他救下储君,只要能够平定京都乱局,广平侯府将来享有数代人的富贵毋庸置疑。
开平帝沉声道:“萧瑾。”
“臣在。”
“你现在即刻赶去西门,任何人想要趁乱离京,一律收押等候查处。”
“臣领旨。”
萧瑾行礼起身,步伐虽快,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焦躁之意,大将气度显露无疑。
开平帝转头道:“谷梁。”
“臣在。”
“严令京军各营驻守原地,无旨擅动者视为谋反。另外,你要查清楚今日之乱的根源,任何牵扯其中之人都不能放过。”
谷梁心中轻轻一叹,其实罪魁祸首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此刻很多重臣都发现古怪之处,那便是在守备师部分士卒叛乱、陛下遇刺之后,有些人竟然早早趁乱离开了太庙。
首当其冲者,自然是大梁唯一的实封国公、左军机王平章。
无论开平帝和刘贤有没有死在祭天坛上,对方既然敢迈出第一步,后续必然会有动作。眼下局势混乱,身为君王宁肯杀错绝不漏过,在稳住朝中大局之后,直接派禁军踏破魏国公府同时收缴京军西营将帅的军权才是正理。
这个时候任何的心慈手软都会自取灭亡,理应铁骑尽出将所有和王平章有关联的人控制起来。
右执政洛庭心中泛起浓重的忧虑,陛下今日的判断和应对有些失常,浑不似以往杀伐决断胸怀丘壑的模样,难道说陛下的伤势真的严重如斯?
他看向侧前方的左执政莫蒿礼,见老人沉默不语,便没有当场发出自己的疑问。
谷梁心中所想却与旁人不同,他更了解王平章的手段和性情。在西北角楼上那些八牛弩发动之时,一片乱局中没有将王平章留下来,现在肯定更办不到。虽然今日太庙的防务由廷卫和禁军负责,可是以王平章执掌军权数十年的底蕴和威势,只要开平帝没有发话,谁敢将这位军方第一人拦住?
说不定现在整个魏国公府都已经人去楼空。
但这并不是关键。
谷梁心念电转,很快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过了一遍。
在王平章终于愿意退出朝堂并且得到皇帝的允许之后,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月底举行的延平会猎,朝中和军方的布置亦是针对此事。对方提前发动显然出人意料,可是连谷梁都能察觉到其中古怪,难道开平帝会忽略此事?
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延平会猎,双方便是明牌相争,以王平章的狡诈老辣断不至于这般天真。
如今局势渐趋明朗,王平章在走出第一步后不反也得反,关键在于此事是否超出开平帝的预料,以及他手中还握着多少底牌。
“陛下!”
“陛下!”
“太医!”
前方陡然响起的喊声将谷梁从沉思中惊醒,他昂头望去,只见接连发出数道旨意的开平帝终于昏了过去,然后在太医紧急诊脉之后仍旧没有醒来,只能在后宫嫔妃的簇拥中匆忙送上御辇。
太子刘贤、莫蒿礼和洛庭等重臣随驾回宫。
离去之前,莫蒿礼走到谷梁身前说道:“广平侯。”
谷梁微微躬身道:“老大人。”
莫蒿礼轻咳两声,叹道:“王平章现在何处?”
谷梁凝视着对方深邃的双眼,轻声道:“或在京军西营。”
谁都知道京军西营是王平章的地盘,从主帅长兴侯曲江到下面的某个游击哨官,都是王平章这么多年提拔起来的亲信心腹。在前些年遭遇打压之时,王平章步步后退,甚至连家中子弟的军权都愿意交出来,然而西营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只要开平帝还没决定撕破脸皮,他便不会动京军西营,一如藏锋卫之于裴越。
莫蒿礼又做长叹,继而缓缓道:“禁军不能擅离皇宫,这是陛下方才特意提点李訾的原因。老夫不知道陛下是否有必胜的把握,但皇宫之内绝对不能出现问题。如此一来,守卫京都的重担便落在守备师肩上,不知三万人能否守住京都?”
谷梁神色复杂地道:“尽力而为。”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提起京军北营和南营,也不曾言及开平帝为何在昏迷之前没有下旨捉拿王平章。
莫蒿礼没有继续追问,微微颔首之后拱手一礼道:“拜托了。”
谷梁侧身让过,沉声道:“老大人请放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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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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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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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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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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