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被逼离开了家,被刘洁铃逼的。
她匆匆而来,身上带着汗味,脸上带着泪迹,开口就是对殷小妙说:“走,我们去喝酒。”
看着她这状态,殷小妙当然不敢跟她出去。
这可是刘洁铃来着,不是保持着体操运动员身材的卢珍,也不是干瘦的王婷。
真的出去喝酒,一旦喝醉了,殷小妙不知道怎么把她周全地拖回来。
而且刘洁铃也不喜欢叫上王婷和卢珍,当执殷小妙提议喊上她们时,她明显很不以为然:“和她们聊天太累,反复地讲,总是讲不明白。”甚至她还加了一句,让殷小妙和边上的李子轩都无语的话,“跟我小孩一样的奔……奔放,她们的个性,跟咱们不太搭。”
李子轩和殷小妙对望着翻起白眼,还奔放呢?这是以为谁没听懂还是怎么的?
她刚才明明就是想说“跟我小孩一样的笨!”
所以殷小妙只好折衷了一下:“咱们在家里喝!”
于是顶层的阳台就被她们两人占用了,而李子轩,不得不离家出走。
虽说是两层半,一层满打满算也就十七平方,去掉墙,十五平方差不多。
楼下是厨房和饭厅,二楼是卧房和洗手间,她们在顶楼阳台喝酒,一会跑洗手间,李子轩呆着就很不自在,也不方便,所以他只能出去找赵哥玩儿。其实殷小妙这边还好,刘洁铃那边洗手间放在一楼,二楼强行隔出儿童室,就更狭迫一些。但地方就这么大,螺蛳壳里做道场,普通百姓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他要跟我提北海的银滩,白云山上的豆腐花,他要敢提借钱给我啥的,那我肯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我虽说傻些,但也不到那程度。”刘洁铃低着头喝酒,低着头抽烟,似乎不聊离散数学和线性代数、程序代码,她就不太敢正眼去看这个世界。但不知道是因为坐姿不好,还是发胖的关系,年纪不大,脖后已经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富贵包”,衬着脸上的木讷,无端地,教人看着,便有满腔的愁苦。
殷小妙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酒:“铃姐你这智商,就不要整天‘凡尔赛’了,傻这个字眼,就跟你一点瓜葛也没有好吗?你看看你家里柜子上那些奖杯?多少人终其一生摸不着边?你这样在我们广东,小心被人捉去煲汤!哈哈哈!”
这算是搔到刘洁铃的痒处了,她低声的窃笑起来,咬着下唇,便有了些神采。
跟殷小妙在一起,几乎都会让人感觉到没什么负担、没什么压力,刘洁铃渐渐地语气轻快起来,她抬起头,因为胖而显得小的眼睛,有了笑意:“但他没有说,他没说,他只是说他要走了,我叫住了他,他就把车匙和车证什么交给我,因为那是公司名下的车。”
殷小妙拿起桌上“小糊涂仙”的酒瓶,给她添上酒,刘洁铃每次喝得不多,但她喝的频率很快,不一会就见底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走?要去哪里?”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在去公司之前,律师就跟刘洁铃说了,会给秦川两个选择。
一个是他补齐刘洁铃该得的几百万,然后刘洁铃离开公司,以后这边一切跟她无关;
一个是秦川滚蛋,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包括另外那两个公司账户上的钱,以及后续该收的款项,他都不许挪动。
当然他也可以不选,那么受刘洁铃委托的律师会有足够的办法,通过法律程序,去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秦川是个聪明人,而刘洁铃委托的律师,也并没有把他逼到绝路。
所以他在请教了法律顾问,知道对方并没有虚张声势之后,秦川很果断选择了走人。
因为刘洁铃离开的话,那这些业务,他去哪里找人接手?
单纯从去职讲,她主动这样甩开一切走人;或是秦川准备好一切,按部就班逼着她离开,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后者来说,秦川可以从容消化她的一切,而她这么扔下就走,那就是个大麻烦了!
别说她其实就是这些项目的主程序,就算普通项目组,一个主程序的离职,导致整个项目严重拖延,错失上市时候,拖到整个公司崩溃,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更不必说,新上的项目,投资方是看着刘洁玲这技术大牛,才投的钱。
所以如果她离开,秦川守着公司,那就不是一个会下金蛋的鹅,而是一个枷锁了。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然后去期待可能出现的转机。
“不用担心我,找个大厂先呆着就是了,你还不知道我?退一万步说,找个PM的职位过渡一下,还是没问题的。”他笑着这么对她说道。
PM就是项目经理,刘洁铃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其实是不至于到要去干PM的地步,秦川再不堪,以他的履历,近年来运营的项目,去找个运营总监的工作还是绝对胜任的。
刘洁铃说到这里,冲着殷小妙招了招手,然后揽住殷小妙的肩膀,对她耳语:“可是,他媳妇可坏了,买包啊,做医美,那花钱太利害了!他负担太重了。”
然后她松开殷小妙,又喝了一口酒:“他要真的去当个运营总监,他媳妇不知道得怎么折腾他呢!”她顿了一下,漏了句家乡话,“虽说这龟儿傻撮撮的,又爱扯把子!可这么多年兄弟,老子实在不忍看他落得那样的下场!对么?老子不能把自个兄弟,逼到那个妻离子散啊,莫得这样的道理!”
说着,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酒,点了根烟,烟雾在星光下弥漫着,让远星愈发的朦胧。
“那是,铃姐讲究。”殷小妙给她添上酒,很恰到好处的接了一句。
刘洁铃叹了口气,往手伸手按着阳台的边缘,站了起来张望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看都市的夜景,还是眺望远星,她重新坐了下来:“老赵呢?噢跟你家子轩带我小孩去玩?得了吧,是你家子轩,带我家一大两小出去玩,我还能不明白么?啥也不说了,小妙,来,喝!”
殷小妙陪着她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再帮刘洁铃满上。
她看着已有些醉意的刘洁铃,低声叹了一口气,刘洁铃的确很聪明。
但是,秦川的负担重,刘洁铃的负担不重?
其实秦川在演坚强外壳下的脆弱,她未必看不透。
多年的兄弟?殷小妙看着靠在藤椅上,开始打呼噜的刘洁铃,摇了摇头,多年的兄弟会提北海的银滩和白云山上的豆腐花?
她进屋找了张薄毯,轻轻帮刘洁铃盖上,然后坐下来,在刘洁铃的呼噜声里,端起杯,小小喝了一口,一口就喝了半杯,这是今晚殷小妙第一次给自己添酒,为了敬已睡着的刘洁铃,她是清醒的,只是总不愿放手,无论赵哥,无论秦川;无论远星,还是都市的霓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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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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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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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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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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