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今日的这次争吵,只是一场意外。
夜晚的时候,烛光洒在江吟秋身上,月色透着窗叶折射进来,她手里握着笔,目光比月色温柔,耐心地教幼时还是小团子一样的江离读书写字。
小阿离记着白日里发生的事,写字的时候突然笔一顿,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眸色比月光清亮,“阿娘,你住在这里不开心。”
江吟秋一愣,伸手摸了摸孩儿的脑袋,“为什么这么说?”
小阿离仰着头,如今的他年纪尚小,尚且不懂大人的复杂,只是尚且能分辨的清自己的母亲并不快乐。
如果他长大了,大约就会明白,李家于自己母亲而言,不过是座漂亮的监牢。
“不知道,直觉告诉我阿娘不高兴,阿娘,白日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父亲?”
江吟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是啊,阿离会不会怪母亲?母亲从前从未对你提起过他。”
小小的江离坚定的摇头,坚决站在自己母亲这边,“那一定是他对娘不好,不然娘这么好,为什么会不理他?他明明就在这里,却一直都不来看阿娘。”
“阿娘,他对你不好,他欺负你,我不喜欢他。”
江吟秋也没说什么,他是你父亲,你不能因为他和阿娘之间的恩怨就不喜欢他诸如此类的话。
李绥从未尽过一日做父亲的责任。
他又有什么资格做阿离的父?
勿怪江离打小就不喜欢李绥。
谁会喜欢一个自小缺席自己的成长,一出现就欺负自己母亲的父亲呢。
白日里李绥和江吟秋说的那些话,江离也听懂了。
他知道江吟秋被困在这里是痛苦的。
他知道江吟秋想离开。
但因为自己的缘故,她只能被迫停留在这,对方拿自己来威胁阿娘,似乎是想要将阿娘求困在这里一辈子。
李绥大约是帮着一个姓林的欺负自己阿娘,而那个姓林的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年纪尚小的江离,也感受到了一些人的厚颜无耻。
人总是会看轻小孩子,认为他们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甚至从不将小孩放在眼里。
可江离又哪里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孩子。
倘若他真是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也不懂,只怕早就死在那些刻意安排的算计中了。
于是江离对着自己的母亲慢慢地道:“阿娘,你不要不高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可以去一个让阿娘觉得高兴的地方。”
“要是不能一起走也没关系,阿娘只管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自己,我也决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
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想告诉自己的母亲,永远不要被外界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束缚。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她都可以去追求她的自由。
江吟秋先是她自己,再是一个母亲。
江吟秋哑然失笑,直把自己幼小的孩子抱在怀里,一边摸着对方的头,一边无奈地道:“小孩子年纪不大,想法倒挺多,阿娘怎么会撇下阿离自己走呢?”
“阿离是娘的宝贝,娘没有不开心,娘只是今日和人吵架了,有些后悔白日里没发挥好。”
她是要走。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也快了。
只是她走之前,得确保阿离是好好的。
李绥那个人,就是个面兽心的人渣,她可不相信对方会照顾好阿离,把阿离留在这狼窝一样的地方,她不放心。
她嘴角浮起极浅的笑,别过眼淡淡地看了下窗外的月光,“阿离知道的,阿娘最厉害,那些想要欺负阿娘的坏人,都打不过阿娘。”
她忍了五年,如今时间差不多了,自然不必再等了。
平静的日子一旦被打破,那些被撕裂的伪装,就会像崩塌的山洪不断涌进来,扯碎每一寸宁静。
林姨娘生产的时候情况极为凶险,据说她当时大出血,差点难产。
但幸得上天眷顾,她都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却还是咬着牙,拼命给李绥生下了个男孩。
可孩子好不容易生下来,却又因先天不足,被大夫断言活不过三岁。
林雪儿听得这个消息,哭得死去活来,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夫君,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我?我做错了什么劲管报应在我身上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他才刚生下来,大夫就说他活不过三岁。”
“这不是挖我的心要我的命吗!”
李绥蹙着眉,不忘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林雪儿的背脊,“别哭了,你别怕,我们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他不会有事的。”
林雪儿依旧哭得十分崩溃,仿佛自己的人生都失去了希望,“夫君,若是孩子活不了,妾身也不会苟活于世的,届时千万要请夫君好好照顾自己。”
“夫君和姐姐生疏五年多了,一切也皆因是妾身之过,幸好大公子如今也五岁了,老爷不至于无后,妾身就是死,也安生了!”
大夫原本在那劝李绥与凌雪儿要振作起来。
譬如什么,他们还年轻啊,想要孩子日后还可以再有啊诸如此类的。
可当他听到林雪儿说起这府里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此事,倒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雪儿激动的差点给这位大夫跪下。
她哭着哀求道:“求您一定要想法子救救我的孩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若是可以,我情愿替我的孩子去死!”
那大夫叹了口气,眉宇之间有些复杂,“这孩子是因先天不足,才生下来便体弱多病,活不过三岁。”
“可若是有身子康健的兄弟姊妹的心头血温养,倒是可解燃眉之急。”
“可这样一来——”
他连连叹了好几声气,剩下的话终究是未说完。
这样一来,另一个孩子八成就活不下去了。
这是以另一个孩子的命换林雪儿的孩子的命。
林雪儿听得这话,身子猛然一颤,整个人跌倒在地上,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上写满了心痛绝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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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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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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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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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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