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冯运程素不相识,按理说同是武门中人,冯运程见到她应该客客气气。
现在冯运程阴阳怪气,难不成哪里得罪他了?
漆德安抬眼看向冯运程,又悄悄瞟了眼莫安心,一头雾水。
他跟冯运程相交多年,老友的脾性还是知道的。
若不是有过节,冯运程对莫安心肯定以礼相待。
因为莫安心小小年纪出任巡视长,在武门联盟的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那么到底什么过节,让冯运程不惜与武门联盟的未来之星交恶?
徐平阳的手当即一颤。
冯运程名号响亮只是在各个武门武者中的名声响亮,武门联盟官方没有承认。
这就像世俗中一些所谓世外高人,医术很牛逼,却没有行医资格证。
莫安心呢?二十来岁的年纪便被委以重任,那是武门联盟高层眼里的香饽饽。
冯运程真要给脸不要脸,莫安心也不是没有一剑劈了他的可能性。
徐平阳准备给莫安心提醒——为了莫盟主,别跟傻逼一般见识。
正在这时,莫安心清冷的话语传到耳畔。
“冯先生是从哪里知晓我的大名?”
莫安心静静看着冯运程,紧跟着又道,
“过往二十多年,我一直都在本门潜心修炼,出山也不过最近的事。”
言下之意,我哪里得罪先生的地方,尽管说。
冯运程也不跟莫安心客气,冷哼一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周保国是我外甥!”
莫安心握剑的手旋即一紧。
半个月前,同门师妹因顽疾求医天医门,天医门便派周保国前往冰雨门。
哪想周保国见色起意,借行医之机耍流氓。
结果莫安心的师妹还没说什么,正好撞见的莫安心却砍了周保国的脑袋。
也正因为此,冰雨门门主当机立断,让她奔赴武门联盟。
如此一来,这就不是冰雨门和天医门的恩怨,而是武门联盟和天医门的矛盾。
冯运程想到武门联盟的处理决定就来气。
莫安心的处分决定,竟然是下派到隐门联盟出任巡视长。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这是准备锻炼后重用,跟处分不沾边。
天医门更离谱,听到莫安心下派的消息,连屁都不敢放......
以后谁还把天医门当回事?活该天医门混到现在还是黄级武门!
冯运程想到半个月的种种,脸色越发难看,却没有太好的办法。
武门医生再响亮,也是武门武者传颂的虚名。
一天得不到武门联盟的承认,他冯运程就是一天的杂牌军。
武门联盟连天医门都不放眼里,如何看待他这个杂牌军,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即便保国做事不地道,摸了你师妹两把,依据盟约也罪不致死吧?”
冯运程竭力压抑心中的怒火,声线间透着几丝寒意,
“莫巡视肆无忌惮地将其斩杀却安然无恙,何等的威风?”
“冯某在武门不过算个江湖郎中,哪受得了莫巡视的大礼!”
莫安心脸上的寒霜,又浓重了几分。
若非冯运程盯着武门医圣的名号,承担着救治莫闻天的重任。
就冲他刚才那番话,莫安心已经要了冯运程的性命。
依据武门联盟盟约,周保国这种行为是上不了死罪。
可医武在武门地位崇高,倘若不予以严惩,其他医武纷纷仿效,如何了得?
冯运程作为一些武者口口相颂的医武,不反思周保国的问题,还心有怨愤......
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这个节骨眼儿跟冯运程硬碰硬,属实不智,莫安心必须忍。
由此她再次冲冯运程躬身行礼,小心翼翼赔不是。
“周先生的事并未结案,一些细节还在调查处理。”
莫安心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冯运程,紧跟着又道,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确实冲动了,即便联盟不惩处,我也会给个交代。”
“武门甄选过后,莫安心会亲赴天医门负荆请罪,该给的补偿也一分不少。”
冯运程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漆德安总算明白两人为何结下了梁子。
他偷偷看了眼莫安心提在手中的古剑,接连打了个两个激灵。
原以为莫安心只是狐假虎威,仗着武门天骄的身份在隐门耍威风。
哪里想到,人家在武门依然说一不二。
周保国可是天医门的精英弟子,她说杀就杀,还有什么事不敢干?
“冯先生,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武门联盟肯定查个水落石出,”
漆德安边说边给冯运程使眼色,
“您长途奔波,还是先去盟主房间喝杯茶水,咱们慢慢说。”
冯运程如何不知漆德安话里的意思。
从目前的形势看,给外甥报仇比登天还难,他还没脑残到那个份儿上。
现在莫安心都不顾脸面要去天医门负荆请罪,也算给他妹妹一个交代。
接下来趁着给莫闻天治疗的契机,好好拿捏这个丫头,杀她的锐气才是正经。
念及至此,冯运程瞟了眼莫安心,拖长了音调。
“倘若隐门巡视长是别人,冯某巴不得喝这口水,可巡视长是莫安心......”
冯运程顿了下,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冯某哪有那个胆子,因为不适当的举动就能一剑劈了天医门的精英弟子。”
“倘若冯某救不了莫盟主,莫巡视还不一剑斩落冯某的脑袋?”
此言一出,漆德安陡然绷紧了神经。
冯运程曾经说过,就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莫闻天。
所以他请冯运程过来,不过是两人合作的一场戏。
冯运程和莫安心素不相识还好,偏偏近期两人生了间隙。
倘若莫安心趁机狠下杀手以绝后患,那可如何是好?
莫安心深吸一口长气,言语淡淡。
“冯先生说笑了,您能不计前嫌为莫盟主出山诊疗,已经是虚怀若谷。”
“不管结果如何安心都心存感激,断无怨恨的道理,更不会狠下杀手。”
说到这里,莫安心又冲冯运程躬身行礼。
“安心的修为只是黄级巅峰真武,冯先生也是黄级巅峰真武。”
“即便要下毒手,也得衡量衡量自个儿的斤两......”
未等莫安心把话说完,一直不作声的陈昊天很是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这也太双标了吧。”
徐平阳后牙槽一阵发痒,狠狠瞪了眼陈昊天。
“什么双标?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闭嘴!”
陈昊天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反驳。
“怎么没我说话的资格?冯运程是漆盟主请来的医武,我是你们请来的医武。”
“我治不好就要付出代价,他治不好就心存感激,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冯运程这时才发现徐平阳身边站着一个大活人。
一个小小的黄级巅峰医武敢跟监察部主任叫板,这小子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冯运程把陈昊天上下打量一番之后,问漆德安:“他是莫巡视请来的医武?”
漆德安点了点头,凑到冯运程耳畔悄声道。
“他是黄级隐门夏家新任六长老陈昊天,本事不大,胡言乱语的能耐倒很强。”
“他说莫盟主是食物中毒,要将其治愈,只能废掉一些经脉,简直胡言乱语。”
冯运程刚才觉得陈昊天是傻逼,漆德安方才那番话,让他不得不重视陈昊天。
莫闻天病重至此,就是他给漆德安出的主意。
很多武门医武斗没看出道道儿,这小子就能看出来,有两把刷子。
更可怕的是,他还真找出了医治莫闻天的法子——废掉一些经脉!
只是拥有这等手段的医武,还是一千年前那个天才中的天才。
所以冯运程才信誓旦旦的对漆德安保证,天神下凡也救不了莫闻天。
而这个陈昊天只是进去看了两眼,就做出这等论断......
即便他暂时没有救治莫闻天的能力,在医道方面的天赋,也近乎妖了。
万一这小子瞎猫碰到死耗子,漆德安的计划岂不是就此落空.......
冯运程正暗自心惊的时候,莫安心扭头看向陈昊天,握剑的手一个劲儿颤抖。
“你当真是活腻歪了?”
陈昊天看着满面冰霜的莫安心,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废了老大的劲儿把我请来,不让我动手,还附加那么多条件。
而姓冯的一到,你倒忍气吞声,什么都好说了。
瞪大眼睛看清楚,那货压根就没有救治莫闻天的能耐。
别以为从武门过来的医武,就真的比老子强!
漆德安见状,厉声下达命令。
“你好歹也是监察部主任,连赶走一个地级垃圾的能耐都没有吗?”
徐平阳也是受够了陈昊天。
赖在这里不走也就罢了,武门医圣都到了,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胡言乱语。
倘若冯先生心下不爽拒绝给盟主治疗,这个责任谁担当得起?
想到这里,徐平阳走到陈昊天身前,再不客气。
“现在跟我走,既往不咎,不然,以危害隐门稳定罪论处!”
陈昊天也没了耐性,直勾勾看向莫安心,朗声道。
“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是不是双标?凭什么认为我的医道造诣不如姓冯的?”
“难道就因为他来自武门,而我来自隐门?”
“好好想想,我来隐门才几天,姓冯的在武门混了多少年!”
莫安心身子微微一颤,眸中的怒意顿时降了少许。
陈昊天的态度属实让她难以接受,却不得不承认,陈昊天说的在理。
冯运程的脸色越发凝重。
一个人狂妄总有狂妄的理由,说不定陈昊天真有医治莫闻天的把握。
他想到了,漆德安自然也想到了。
看了眼神色略有松动的莫安心,漆德安急得直跺脚。
“黄级隐门六长老,当众质问隐门巡视长,规矩何在?”
“若不严加惩治,以后谁还把隐门联盟当回事?”
说到这里,漆德安指着陈昊天冲徐平阳怒吼。
“你这个监察部主任,是纸糊的吗?”
徐平阳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陈昊天实在太能作死了,今天要不给他一些教训,他就真反了天......
呵,忒!
隐门联盟大门外,顿时针落可闻。
没有人会想到,陈昊天竟然朝漆德安脸上吐了口唾沫。
徐平阳扭头看看身子都在颤抖的漆德安,直接懵逼了。
陈昊天质问莫安心让隐门联盟颜面无存,当众吐了漆德安一脸,又怎么说?
冯运程瞪大了眼睛。
在他看来,陈昊天刚才已经很狂了,哪想那只是开始。
在隐门联盟驻地朝副盟主脸上吐吐沫,这是把隐门联盟的尊严摁在地上摩擦。
莫安心赶紧摇了摇头,确认自己没看错,手里的古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这个陈昊天,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奇葩?
漆德安终于缓过来神。
他用袖子擦擦脸上的唾沫,杀气四溢。
哪想尚未开口,陈昊天掷地有声的话语传了过来。
“冯先生,你有几分把握让莫盟主转危为安?”
冯运程眸中寒光四射,沉声回道:“你没资格问!”
陈昊天走到莫安心身前,将地上的古剑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你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冯运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救治莫盟主。”
“而我,有九分把握,凭什么不让我试,让他上?”
说到这里,陈昊天深吸一口长气,紧跟着又道。
“若非为了隐门安定,若非莫盟主德高望重,真以为我有耐性陪你们玩?”
漆德安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指着陈昊天,歇斯底里的咆哮。
“徐主任,动手!”
陈昊天转身正对一脸愤慨的徐平阳,寒声道。
“倘若你想莫盟主就此西去,便按照漆盟主的想法来。”
“不然,就给老子站在那里别动!”
别说漆德安想杀了陈昊天,徐平阳此刻也动了杀意。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呢,陈昊天却在他面前称老子......
他这是要砸隐门联盟的摊子!
正在这时,莫安心清冷的话语传了过来。
“让他说下去,因为没有人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徐平阳不情不愿的退了下来。
漆德安气得眼眶通红,想说些什么,话却堵在嗓子口,就是出不来。
“若我不能让莫盟主转危为安,这条命就丢在这里了!”
陈昊天深吸一口长气,冰寒刺骨的眸子盯着漆德安不住抽搐的老脸,
“倘若我让莫盟主转危为安了,从今往后,漆盟主的命归我,敢不敢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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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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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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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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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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