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还稍稍有些宁静的小镇,今日,便都开始逃命,往着迷失沙谷的方向跑。然而,领头的花城人还未归来,没人指路,如此乱跑没准就会永远困在这迷失沙谷里。
尽管太子再三派人守住小镇的出口,但那些人中大多不愿相信太子,随即拿起武器将看守的人给打跑。
整个镇子冷冷清清,太子所居之所,除了看守的将士,门口也一阵冷清。
此时,拐角处出现一个白影……
衣袂飘飘,那男子,身材并不高,一身白衣却显得过于萧条。小镇的微风吹起,发丝吹于胸前,绕着清幽的檀香,他一身书卷气,尤其是手中的银白折扇,让人眼前一亮。
他步伐不大,说是前行,更像是在闲逛散步般坦然,走到门前停下。
躬身道,“劳烦帮我通传,欧阳长世求见太子殿下。”
那四字一出,守门的将士便立刻拔腿跑向内院。
他曾是宫学的少傅,曾几何时有人用赠与李太白的诗赞美他,“欧阳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毕竟他是颜太傅最得意的门生,更是颜家人,从小熟读诗书,个性又谦和,在这太学之中无人不看好他。
只可惜一朝造奸人陷害,前途尽毁,被流放边城,还遭遇意外。
他一身白衣在太子四周尤为显眼,下人们低头躬身,不敢怠慢。
可唯独他作揖更是独有的气节,“太子殿下。”
“欧阳少傅请起。”
他不敢起身,依旧埋首,“长世乃是戴罪之身,更是逃犯,担不起这少傅二字。”
玉乾仔细打量,见他年纪尚青,笑道,“我在宫中未曾和少傅有过照面,没想到今日一见是竟个俊俏小生。”
他莫不是看上了表哥。颜宋倒想起之前男宠一事,表哥生的俊俏,难道正和他的胃口。
“欧阳少傅此次愿前来,想必也知我们寻你是何事。”
长世依旧不敢起身,只是说道,“殿下将表妹带来,无非是想要逼我现身。如今,我已到了,能否相见与表妹一续,再谈其余事。”
颜宋其实与长世表哥不熟,或许唯一的印象,还留在十年前,长世表哥给她买的糖葫芦,他一口也舍不得吃,全部给了她。自幼,长世便是最疼这个表妹的。
玉乾在这两人之间都瞧了一眼,“自然,相信爱妃也有许多要话要同太傅说。”
他的语气分明是故意捉弄,自打颜宋提出宠妾一事后,他便故意爱妃爱妃的唤她。她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哪天机会来了,她必定让他吃苦。
可眼下,她只希望边城这一战,长世不要受伤,她也能够活命,毕竟她如今最珍惜的只有这条命了。
“阿绮,大概十年没见了,可还记得哥哥?”
许久没听见有人喊她阿绮,听见自己的名字竟也有些不自在。
她愣了一会才点头,“长世哥哥从小最疼阿绮了,阿绮还记得哥哥跑了一整日给我买来最爱的糖葫芦。”
长世边笑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竟然还是一串滴着糖水的糖葫芦,糖色红的诱人,那种红色与十年前他带来的那一串一模一样。连长世哥哥的笑容也同十年的一样,那么温柔。
十年前,她所有的记忆都随着那一场噩梦埋葬,而十年后,阿恒负了她,唯有长世哥哥还对她依旧。
“来,吃一颗,可还甜。”
她咬了一颗下来,不知为何竟一口塞进嘴里。糖葫芦本来就不是甜的,是酸的,只是长世哥哥永远只把糖葫芦让给她吃,然后问她甜不甜。
哥哥从来不知道,那糖葫芦是酸的。
她的声音有点颤,“我不吃了,哥哥吃一口吧。”
他摇头,望着她眼角泛起的泪,也明白这丫头心中所想。
“阿绮,每个人都有生下来就注定要走的路,大路小路最终都通着一个地方。”
“哥哥不会死,明日,你直接投靠你那个亲哥哥可好?然后劝他退兵,这样,你不会死,玉都百姓也能得安生。”
颜宋急了,她忘记了,她们的敌人不是一个包含兄弟情义的哥哥,而是一个统帅三军的统领。
长世将那银扇递给她,上面写着一句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阿绮,将来你会明白的,每个人都有一死,但不是每个人都曾经活着。”
或许,在长世眼中,她永远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会吃着糖葫芦发笑,会朝着去看灯会。
只有她自己明白,今非昔比,自母亲死后,她便已经看透了这人性的险恶。她最敬爱的父亲发誓此生让她不得安生,曾经最宠爱的妹妹三番五次想要了她的命。
凭什么,这世上为恶者可以低头独自享受荣华,为善者却要对这天下的众生负责!
……
小镇的传闻一出,玉恒那头自然很快得知了。
得到消息,他有些生气,那女人是蠢吗?他下定决心不用此计,想要保全她的性命,如今和别的男人一道来了。要知道倘若两军开战,到时还有谁有心思保护她。
圣上将边城的事情同时交予他与太子处理,即使两人再怎么不和,也得在大战之前,讨论一下对策。加上坊间传闻颜宋为王妃一事,已然让他按耐不住。
他立刻起身前往太子的住处。
太子住处的看守也像是提前知晓,立刻引着玉恒来到偏殿。这偏殿的窗户本有不少,却被全部封了起来,白天屋内也点着不少蜡烛。传闻中的太子不喜阳光,如今一看比传闻更加厉害。
“臣弟拜见太子殿下。”玉恒躬身,四处看了一眼,发现这偏殿除了太子,便再无其他人。商讨军事,竟连一个像样的将军都没留下。
“不必客套,父皇将此事交予你我两人,你就且先说说你的看法。”玉乾说话向来都如同棉花细针,绵软无力却字字一针见血。
他答道,“太子殿下与我手头的兵加起来也有个七八万,先前我已让九弟将难民转移。这边城附近的地形都不利于人数之战,因此臣弟考虑先让三千战士与欧阳若虚的三千铁骑抗衡一段,将他们引入小镇后面的迷失沙丘,便有利于我军。”
玉乾微微颔首,“父皇总夸你,善于兵法谋略,善出奇招险招。此计确实有八成的把握。”
“谢太子殿下夸赞。”
他抽了一口冷气,说道,“只是……三千战士未免太多。”
“依我看,仅需一人即可。”
“欧阳长世?”他的心中自然知道,欧阳长世已经落在太子手中。
玉乾笑,“你不会不知欧阳长世与欧阳若虚之间的关系,而你不用此招,可是为了什么人?”
他忙解释,“自然不是,臣弟只是觉得即使抓住欧阳长世,也未必有全部把握,让欧阳若虚退兵。”
“退兵?他即已犯我玉都之地,岂有不还即走之理。”声音微提,玉乾不是个明君,但却是个眼中容不得一粒沙的人。
“可父皇吩咐的此行的目的就是让欧阳若虚退兵。”
玉乾摇头,那欧阳若虚已将触了龙须,岂能这么便宜让他离开。
“明日,吩咐大军都退至迷失沙丘,将欧阳长世一并带来。”
太子这一举,分明是先将小镇让给欧阳若虚,然后引敌至地势较为开阔的迷失沙丘,这样,就有打败欧阳若虚的可能。
玉恒躬身,“太子殿下这招以退为进确实不错。”
他浅笑安然,“我要不如你,这太子之位怕是也不保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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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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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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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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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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