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
三张...
四张...
白阎默然地以血画着纸钱,又在夜色里以真气点燃,看着黄纸成灰,随风飘远。
一阵阵疲惫涌上心头,但他并没有太多情绪。
宁后开开心心地收着纸钱,在第六张烧过来的时候,白阎身子有些踉跄了下,他停下动作,问:“够了吗?”
“够了,相公,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嘻嘻嘻...”宁后笑的很开心,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白阎忽地问:“你是不是希望我变成鬼?”
宁后那边默然了下,然后笑道:“是呀。”
白阎问:“鬼血...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和你的身体里会有?可我在这世上却并未再遇到有鬼血之人。”
宁后:......
白阎继续问:“前朝梁武帝时代,是已经出现很多恶鬼了吧?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恶鬼才暂时销声匿迹,是么?”
宁后:......
她似乎不会说假话,但却能选择说和不说,亦或...只说部分。
白阎见她不回答,也不想追问,他洒然地问:“现在我该做什么?”
宁后道:“闭上眼,打个盹。”
“嗯...”
白阎应了声,然后来到墙边,往后仰倒,靠在冬日深夜的墙上,仰头看着穿破乌云照落的月光,然后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他就入了梦。
梦里...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脚下是海洋。
海洋里浮动着许许多多的夜光藻,宛如奢华而神秘的幽蓝色石砖。
一张椅子放在这样的石砖上。
白阎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环视四周,四面八方皆是洋面。
“这是梦吗?”
“这又是哪个海洋?”
白阎收回视线,忽地...他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闭上眼,不要睁开。”宁后的声音传来。
他应了声,闭上,然后开始感到一道身影绕到了自己面前,随后...是阴冷的笔触在他脸庞上勾勾画画,空气里弥散着一种格外森然的气息。
“这是哪儿?”白阎问。
宁后笑道:“东海。”
“为什么我会梦到这儿?这里我从没来过...你,难道在这里?”白阎问。
宁后笑道:“你会来的,这是你必定会来的地方。”
“呵,我这样的人,还有必定要去的地方吗?”白阎觉得好笑,他又问,“我真希望你还是宁后......”
宁后笑道:“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不是宁后,而是鬼?那你还信我,配合我?”
白阎道:“我也犹豫过,可我更好奇,你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又为什么会对我拥有企图......
对于我这种不是太在乎自己的人来说,总会想着远方会有什么。
你是宁后驾驭了鬼也好,是鬼驾驭了宁后也好,至少...你还有一部分是她。
而且,你也在帮我,不是么?
这是我们双方的选择。
可是,若你想让我变成鬼,让我的鬼性占据上风,我...不会输给你。”
“是么?”宁后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随后又问,“既然你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不彻底放纵,让自己变成鬼呢?”
白阎道:“我是人,总有些贪恋人间。”
“嘻嘻嘻...”宁后笑了起来。
随后两人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白阎心底忽地有了个对于“化阴妆”之后结局的推测,可没再问宁后。
因为......未来,无论是什么风霜雨雪,他都会度过。
......
浩大的幽蓝海面,有着宇宙星辰中的无声寂静。
无边无际的明镜海洋上,放着一张椅子。
少年闭着眼,坐在梦里的椅子上,脚下是毫无涟漪的无穷夜光藻,灰蒙蒙的气息带着阴森恐怖,遮蔽了一切未来的方向。
而一道看不清模样的鬼影正站在他面前,不时地在他脸上勾勾画画。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睁开一看,他已经醒来了。
天空下着雨。
他随意展开真气气罩遮住雨,然后往大小姐的宅院走去。
屋里没人,他来回巡视了一会儿,发现湖边有动静,于是又往湖边而去。
雨水里,归云湖畔那新砌的望山亭里,大小姐正幽幽地坐着,脸庞埋在双腿之间,双手似在动着针线...
唐织不敢靠近,右手抓着斩骨刀,左手捏着血葫芦,身上的超大号衣服在风里烈烈而动,让她如一个午夜的幽灵,站在雨水之中。
她全身绷紧,做好了随时被拉入幻境然后立刻闭眼、扭头的准备。
忽地,她身后传来声音。
唐织吓得直接炸毛了,回头一看是白阎,顿时翻了个白眼,然后嗔道:“吓死老娘了。”
可紧接着,她又发生一声惊奇而警惕道:“咦~~你不是节度使。好怪,你的脸是节度使,可你给我的感觉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白阎问:“像谁?”
唐织道:“很压抑,很害羞,还有一点可怕......”
白阎道:“那就好。”
化阴妆,看来可以把一个人的气质完全改变,这么一种灵异力量的主要作用是什么,白阎也不清楚,但他已经明白,自己确实有了吸引害羞鬼的本钱。
他看向通向归云湖的鹅卵石小径,道:“二姐,我可能会离开一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你暂代节度使的职位。”
唐织捏了捏拳头,忽地用力抬腿,狠狠踩了白阎一脚,然后叉腰道:“不许死!你死了,我就让灵雀改嫁,就让你那三个孩子叫别人爹!”
白阎点点头,然后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唐织喊道:“刚刚骗你的...你...总之小心!”
白阎顿了顿脚步,未曾回头,径直地沿着这条道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方向忽地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却见一个家丁飞奔而来,边喘气边高呼着:“二...二小姐,八爷,不好啦,不好啦!!老爷...老爷出事了!!”
唐织愣了下,白阎也停了下来。
没多久,又一个丫鬟匆忙地跑来,慌慌忙忙地喊道:“八爷,八爷...雀姐,雀姐她失踪了,小厉小红小贵正在哭着找娘呢!你快去看看吧!”
又过了几秒,远处巷道再度出现了匆匆的脚步声。
午夜的唐府,归云湖畔,一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好像有许多脚步声正在往这里靠近。
唐织握着斩骨刀,往地上一挥,地面顿时显出一道线来。
她道:“节度使,那边的你管,这边的我管,谁都不要乱了分寸。”
白阎脑海里浮现出“雀姐失踪了,小厉小红小贵正在哭着找娘呢”,他有些想回头,可是...化阴妆肯定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在若不一气呵成地完成,那便还要去寻宁后,这一前一后耽误的时间里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诸多思绪闪过,他继续往前而去。
可是,下一刹,他忽地看到了难以置信一幕...
一直坐着的害羞鬼忽地站了起来,目光森然地盯向远方,然后发了疯般地冲了过去!
几乎刹那,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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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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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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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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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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