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如水的月色里,黄鬃马载着一男一女飞快奔行。
两侧霍霍树影,匆忙倒退,快速掠过。
白阎有力的手臂一左一右持着缰绳,正有节奏地运力策马。
大小姐微微伏着身子,面颊贴着马的鬃毛,她眼中正流露着悲伤。
虽然悲伤,她却不说...
不说,就是一个人操心。
说了,白阎也得跟着操心。
她在急速往后流动的夜风里轻轻叹息了声。
钱花了...
货没了...
就连马车都丢了...
她简直想哭。
相比起来,刚刚遇到的那诡异的事都不那么可怕了。
唐仙芝忽地侧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身后少年坚毅的侧脸,在风里喊道:“喂,白阎,我这么说话你听得到吗?”
白阎点点头。
唐仙芝道:“我想起来发生什么事了,现在能说给你听吗?”
白阎目光扫了扫周边,道:“说吧。”
唐仙芝道:“我一直在车厢里待着,可待了一会儿觉得周围很安静,安静的古怪,我就下了车。
车外面,集市还在,可一个人都没了,你也没了。
我吓坏了,急忙去找你,可我想到你曾经和我说的那些有关鬼的事,于是也不敢发出声音,极可能地少做多余的动作。
走了一会儿,我在外面找不到你,就去集市里面找你了。
我找了很久,可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继续找,终于...我在堆积的皮草杂货箱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小小的,像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埋着头,好像很瑟缩,很害怕,给人极为压抑的感觉......”
说完,她就沉默下来。
白阎问:“然后呢?”
唐仙芝道:“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有意识时,就是你在我身后说话了。”
白阎皱了皱眉,一瞬间他已经分析出了很多,但更多的疑惑却又随之生出。
“大姐,按理说,你看到的那个缩在角落里女孩就是鬼,而她杀人规律必然会和蜷缩在角落这个姿势有关。
可是你触发了它的杀人规律,甚至见到了它,但大姐你还好好地活着......”
白阎没把“为什么”问出来。
可唐仙芝却抿了抿红唇,垂眸看着鬃毛,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安静了数秒。
白阎劝慰道:“别多想了,回荣阳城后好好休息,我再来这里探查,总会得到答案的......至于这个鬼的档案名...”
他想了想,道:“就叫害羞鬼吧。”
“害羞鬼?”
唐仙芝美目眨了眨,“感觉一点都不可怕...不过,蜷缩在角落里埋着头,还真是有几分害羞的样子,这名字倒也起的恰当。”
忽地,白阎猛然勒住缰绳,唐仙芝“哎哟”娇呼一身,身体往前冲去,却被白阎抬手压住。
她抬头,顺着白阎目光看向远处,却见远处有一辆马车正落在荒野上。
“是我们的马车!!”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唐仙芝开心地叫了起来。
可旋即,她又安静下来。
因为,这突然出现的马车有些诡异。
那两匹马倒是没什么,正在月光下低头吃着枯草,而拉着的车厢里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安静的骇人...
白阎道:“车厢里没有人。”
他没听到呼吸,没听到心跳,也没闻到血腥味。
说罢,他又抬手一挥,恰到好处的劲气成风,往前冲出,嘭地一声撞开马车帘子....
月光涌入,一瞬间照出帘子后的模样。
皮草都在!
可却没有一个人!
这马车,就好像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之前的混乱中,那抢了这马车逃跑的人却不见了!
白阎双腿夹了夹马腹,黄鬃马便甩着蹄子往前走去。
随后,白阎又好好儿把这车厢搜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只是木板上有一点血迹,渲开约莫拇指按下去那么大。
“不是害羞鬼干的。”白阎很直接得出了结论。
原因很简单...
如果害羞鬼认识白阎,肯定会说:“八爷,你是知道的我,如果是我下的手,这人身上就没一块儿是完整的。”
“难道是仇杀?但尸体又去哪儿了?”
白阎摇摇头,当务之急不是想这个,而是赶紧把大小姐送到安全地方去。
于是,他迅速地把黄鬃马系在了这马车上,稍加改造,让“双马拉车”变成了“三马拉车”,随后又让大小姐和他一同坐在御手席上,这才策马往荣阳城而去。
...
...
今晚的荣阳城热闹的很。
一波一波的人想要入城,却都被拦在城外。
城里的三千驻军算是全部出动了,持着长刀火把,死死地守在城门前,任由那些人怎么闹,都不放人。
然而,这些能够去江畔集市赶集的几乎都是有钱人,而有钱通常又会和有权扯上关系,这城外站着小的高喊“放我们进去”,城里的老的又在边打点边解释“将军,那是我儿子,不是什么坏人”。
这些“老的”们可不简单,关系七绕八绕,能绕到城主那儿去。
就连城主此时也捱不过这许多人情,大半夜起床站在城门前,看着不远处那肃然而立的都头,有些无语。
别看都头官儿比他小,可人家这是有渊源的,上接兵部,连外出自报家门都要说一声“某某某是他的恩师”,这是成派系的。
而兵部中的将军有不少出自天策府。
天策府上面通着的,又是武皇后。
武皇后是什么人?
天子都拿她没办法!
所以,都头根本不鸟他这个城主。
此时...
这名为严颜的都头却只是神色严肃地站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火光灼灼,照的鳞甲上满是煞气的红光。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都有着驻军,外面从江畔逃回来的人,那是一个都进不了城。
这边正吵吵嚷嚷着,远处忽又马车疾驰而来,御手席上的少年俊朗,女子娇俏,端的如神仙眷侣...
这马车才到门前,就有士卒上前拦人。
“停车,今日荣阳城封城,不可进入!”那士卒远远喊道。
白阎拉住缰绳,然后看了眼远处,目光恰好和那名为严颜的都头对上了。
那中年都头神色里出现错愕,然后快步匆忙走来,大声问道:“可是剑山节度使大人?”
白阎道:“是我。”
严颜肃然起敬,恭敬道:“荣阳城都头严颜,见过节度使大人!”
然后他一挥手,道:“散开,让节度使入城!”
显然,他很会带兵,威望十足,只是说了一句,士兵便分开,让白阎策动马车入了城,这看的一旁的人目瞪口呆,然后更激烈地闹腾起来了。
严颜却只吩咐了两句不许人进出、等候命令,便匆匆离去,策马随在白阎马车后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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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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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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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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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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