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攻山了……”
“诸阵位提神!”
“增添三阶灵石,快快快……”
……
千叶山这柳氏一族,当年本就以千藤食星草起家,为了长治久安,山门上下几百年来早已将木属护山大阵用作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此时遇上那以金属剑阵为主的攻伐手段,支撑起来好生艰难。
主山北坡指挥楼内。
望着元光镜中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剑雨,柳江虎目色阴沉,双臂环胸,皱眉不语。
在他身后,一个个族中子弟奔走传信,有更多的弟子围着那一颗足有三丈高的青色灵石操控,他们稳坐阵位冷汗渐流。
“山主,对方一上手便是专克山门的金系剑阵,我们是不是……转换成【地火守灵阵】来应对?”
身侧站立的这位,乃是族里八院之中,庶务院主事柳世文,看他双手攒紧,面色发白,柳江虎心里多有不满。
“那人家如果也换一套水属杀阵继续攻,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换土系阵法防守?”
柳江虎冷声回了两句,转而抬头望着那三丈余高的青色灵石,洪亮口音传响楼里楼外:
“这【地元青木护山大阵】虽是以木灵气为根基驱动,却能演化五行,逢金化火、逢水化土,几百年来哪有敌人攻进来过,你等安心操守,待贼人力竭消停,族里有的是好东西送他们赴黄泉。”
说罢,又以传音入密之术至柳世文耳里,“你去看看森蚺他们上路进程,此事尽量不教守山各处闻声。”
柳世文领命匆匆离去,柳江虎便又盯着元光镜一言不发。
他心头自有一股信念,狠厉低喃:“五行之内,管你有多少手段,老子都照单全收!”
******
天际风雪初停,但仍旧阴云密布,剑雨卷裹着惶惶天威,一遍遍洗刷那浑圆的青光大罩。
千叶山外不足五里处,一架架云舟隔空排列,肃杀之气寒澈逼人。
更远一些的天空中,青龙号上人流涌动,一队队修士御剑飞出,准备着下一轮攻势。
议事大殿内,钟紫言稳坐主位,身前一干金丹筑基严正以待,矗立如林。
“距巳时尚有三刻,务需教下一轮攻势调整完备,此事澹台亲自去做罢。”
一道令旗掷出,澹台庆生抬袖收入手中,转头快步离去。
此番征战,钟紫言广告诸军三日内攻克千叶山,眼下不过第二日清晨,玄武军刚刚归阵,姜玉洲已然受命展开第一波攻势。
战争提前开始,始料未及,各队修士,大到统领,小到领队乃至个人,都知道要玩命了。
仪仗摆开,自西到东三军急速汇聚,哪论什么刚刚巡逻回来的还是没睡醒的,通通得收衣负剑,束发列眉。
关于如何攻山的定计,昨夜已然全数整合通告,先干什么后干什么,哪一军先上哪一军后上,各队列统领主事们没有不清楚的。
少半顷,自玄武军阵营里飞来一道紫影,落在云台拍去风雪,露出那如婴童般的面庞,这张脸生的稚嫩,却显有中年人的愁容,快步走入议事殿外院台。
穿梭于人流中,宋应星低头琢磨,也顾不得回复周边和他打招呼的己方道友,急急跨入殿门。
青龙号议事大殿和外院台这不大不小的地盘,做为这次的总指挥场所,自昨晚到今早,人头攒动,高声议论者虽少,低声纷争的团伙们却从来没有消停过。
一进殿门,里面倒是静的出奇,想来也是,谁敢在掌门和众位金丹前辈们面前聒噪。
“掌门,玄武军里好几位探子急报,东南面有数伙陌生势力已经进了咱家原先卡设的封锁范围。”
召回玄武军也不过半日,那些不相干的势力竟然已经来观望这场战争,这是钟紫言不曾料到的。
此间大战,若说有什么大概率出现的外援敌人,除了柳家亲属,就属东南面PY河域的多家势力。
这千叶山地理位置较为独特,西面直接穿过去除了清灵山外没有任何修真门派,正南面山水杂乱没有气局,正北乃是巫山死沼,广阔危险少有人烟,唯独东面和东南面接涉许多PY河域门派。
“知道是哪些人家么?”
“……咱家人手稀少,还未曾逐一探问。”宋应星本是想说一说自己心里的猜想,但环扫周围金丹前辈们和各军大小统领,知道此时不是卖弄头脑的时候。
钟紫言本是在低头推算今日所需消耗,听宋应星这么一说,刹时沉吟起来。
两个人打架,最怕的是有第三第四个人在背后出手阴人,而那些陌生势力既然露面了,显然是不怕自家动手,既然有所倚仗,那就得杀杀他们威风!
眼下军阵中的金丹里,秋冥子去做那件事暂时回不来,能用的就只剩下拓跋南天、沈宴、江枫和自己。
钟紫言自己必然是不能离开的,琢磨来去,开口对那一直低调的灰服青须金丹修士道:
“江道兄,此事还要劳烦你去警示那些宵小,若见他们胆敢跨界,见一见血也是无妨的。”
受了请求便是受了令,江枫承陶方隐所请一路随军东来,从来没有显露过身手,此时听钟紫言一说,心里自然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我将玄武和白虎尚在外监守的千余修士均调给道兄指挥,再调顾判临时补充入这监察队列作以跑腿,战线不短,道兄要受些苦累。”
一黑一白两杆令旗落在江枫手里,台下顾判亦没想到钟掌门如此安排,但他心思灵巧,稍一想便知其中深意,乃是让自己出面去协调人手听这位金丹做事。
他顾判乃是槐山老人,近些年名声广盛,交友良多,军中少有人不知,这事倒也确实适合他去做,便出列低眉跟着江枫走了出去。
此事吩咐下去,钟紫言便继续推演消耗,按照昨晚定计,巳时要用四千人攻山,午时要用六千,午时过后消停一刻去谈一谈,然后再用八千去打,打完继续按照计划走,一天内就要打崩对方心态。
说白了,这样的打法,打的就是灵石和资源对耗,一次攻势消耗的何止是一家小门户三五年的口粮,如果有门派能得到自家这两日的消耗,那估计不只是发家致富这么简单,怎么着也能苟且延续个三五百年。
柳氏沉淀数百年,底蕴恐怕不会薄,但他不怵,平日里门里有些人说自家这掌门很多事上比较抠搜,那确实是事实,他承认,当家自的然要抠搜,不抠搜哪来的家业。
但仗列摆开,打仗,杀人,他绝对不会抠搜。
算罢消耗,冥冥中似乎是隔着一个空间对话,钟紫言也知道对方倚仗什么,心头冷哼:
“【地元青木大阵】是吧,贫道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不一会儿又是两道令旗挥出去,台下朱玉子领了凝雷之令匆匆离去,高鼎也跟在后面快步赶上,他手里拿着一杆赤玄小旗心里贱笑,钟掌门还真是黑。
殿外的院台里,每出来一个小统领,都有一波人跟着离开。
******
这世上的人,能力各不相同,高矮美丑皆而有之,不同之处数不胜数,不可计算,但绝对有些相同之处可以罗列,比方说都怕死,都逐利。
修真炼气,并不一定都能变得聪明不凡,心思和力气花在哪里,哪里才会有所建树。
愣头愣脑的冲杀,苦命的修行,这是大多数修士在干的事,那有没有人不是这番做派,当然有,顾判就算一个。
这老小子看着一副正人君子,早年里的身份还装的是出家人,但赤龙门上下和他打交道多了以后,都知道此人心思不浅。
这时他受命跟着江枫去处理监防外援之事,心思活络,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没出大军,尚未得江枫吩咐,就已经利用传讯符通告了方圆百里内巡守的白虎军修士,你们临时换头领了。
一番操弄,等到二人携着手下赶至东南面的界阵线前,所有做探子和巡守的修士都知道临时换了金丹前辈做头领。
江枫对此人的能力暗暗赞叹。
自西北到东南这条去往PY河域的路上,最广阔的路段口是一个名叫北河岭道的地方。
顾判身穿一袭灰白裟衣,天气冰寒,手下们却看不见他身上有冷意,原本的光头上此时戴上一顶银玉进贤小冠,紧凑里透着微光,笑脸开口:
“我已经问询过巡查等众,此地算是一处西去咽喉,往东北有命魂门下属橙木城,这家据传从来不多管闲事,往东和东南就是PY河域众多派系,眼下那些碍眼的东西聚集在东面那片密集雪林里,前辈您看……”
江枫抬眼眺望,环扫四周白雪黑山,沉吟片刻后,吩咐道:
“顾判随我过去看看,余下你等将界线灵气法阵外延三里,留在原地警戒,敢有过界者,斩!”
身后一众筑基和炼气修士们纷纷抱拳领命,都只觉得这位金丹前辈平时看着懒散沉默郁郁孤寡,做起事来给人的感觉却凌厉的可怕。
五十多人有了胆气,一个个收了阵盘继续扩充界线。
这界线乃是修真界惯用的划分禁止区域所用,只用来警示,没有防御和攻杀效果。
槐山来的人大多谨慎,出门在外做事都很胆小,毕竟PY河域修真派系林立,谁也不知道赤龙门能得罪的起哪家,得罪不起哪家。
有了金丹撑腰放话,做下属的自然能伸得开手。
顾判见江枫不等他便飞往那片林地,赶忙跟紧,心里对这位的行为方式很敬服。
那林地距离北河岭道口约有七八里,江枫眨眼便至,顾判随后赶到。
这一群人分做五伙,各居一片树林高地,江枫双木赤色一闪,背后已然浮现一柄通红灵剑,这剑长有五尺七寸,通体赤清外放红光火气,剑柄之下雕刻‘渔火’二字。
“十息时间,你等速速集合来此,轻举妄动者死!”
这声音气沉丹宫,辅以特殊道门真言传去,直教那些分处各地的团伙心生惊惧手冒湿汗。
不一会儿那五方人影一个个相继到来,江枫悬浮于空闭目等待,顾判默不作声,心里想着怎会儿自己该做些什么。
十息一到,这些人或许也是怕这家人不由分说动手,没有一个落下都立在林里。
江枫睁目冷视,“前方战乱,此地当下禁绝通路滞留,你等意欲何为。”
那五伙人合计四十来余,人数最多一众紫衣黑剑,人数占了一半,为首者壮硕高大,短须精悍,拱手笑探问:
“晚辈采晶山董玉彪,我采晶山有货物时常运送往晋地,当下突闻路堵,敢问前辈,前方哪派争杀,可否说个缘由好教我回禀门里。”
这人说辞有鼻子有眼,但去晋地的路多了去,哪里可能是一条路堵就滞留不去的原因。
采晶山是PY河域有数的大势力,五息时间,顾判见江枫不曾开口,他便凝目冷皱:
“你等听好,前方我赤龙门和千叶山柳氏正处对峙之中,十日之内此路不通,速速退去。”
董玉彪回首与己方人交流,又一伙十来余人众为首者大大咧咧开口龇牙,笑道:
“赤龙门?这是哪里的门户,我乃业火帮炎毒真人之徒欧阳妙壶,请问前辈姓甚名谁,这赤龙门和柳家又出了什么仇怨搞的打生打死?”
此人面容奸猾,身影消瘦年纪看着不大,一袭花火暖袍在没有日光的天气里都能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两句话说完,本想着继续追问,却见下一刻江枫那柄灵剑冲天而起,眨眼间一声惨叫传出,众人吓得连连倒退。
这唤做欧阳妙壶的年轻人刹时失去一条臂膀,鲜血滴滴落于雪地。
“三息之内滚离此地。”江枫冷眼蔑视诸人。
“你……真好胆!”
眼看着这筑基后期的欧阳妙壶呲哇乱叫,狠毒指着江枫,董玉彪脸色发白,暗骂蠢货,拱手对着江枫行了一礼就带着自家人急速离去。
其余人亡命逃去,一干业火帮的弟子扶着欧阳妙壶,他嘴里骂骂咧咧:“你等着,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江枫冷笑,转身飞回北河岭道口,找了一处高地石板盘膝闭目。
顾判又吭哧吭哧飞了回来,心头惊跳,这江前辈真是狠手段。
可那业火帮他确是知道,这些年听闻吞并了PY河域包括宝青坊在内诸多势力,真不好惹。
站在下首左顾右盼,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心里计较了好久,终究是开口说道:
“江前辈,那业火帮据门里情报说,是PY河域排在前五的势力,金丹有两三位,咱们到时候可得有所准备。”
很多想要说的东西,临到嘴边顾判也说不出口,只能如此提醒,却听江枫闭目养神,并不回应。
良久后才被传音训了一句:“真正的大势力不会来,等闲金丹很好应付。”
原来人家有恃无恐。
顾判讪笑一声,心中对这份自信和从容好不羡慕,金丹啊,自己何时才能摸到这层门槛。
时间分秒消逝,正午大雪又起,只听闻西北方向雷声不止,炸响如龙,北河岭道口的这些筑基和炼气们心头震撼。
“顾统领,这波攻势如此震撼,你说那千叶山能撑住么?”
“哼,好歹也是数百年的大势力,如果就这点能耐,倒让咱们小瞧了不是。”
“那倒是,不过以钟掌门的沉稳手段,我看也用不了多……顾统领,南面有情况!”
顾判起身一看,果然见有状况,忙回头探视江枫。
此时的江枫慢慢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炎毒嘛,好久没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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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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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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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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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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