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横舟首先想到的就是和他同组竞演的,原本就对辛小丰这个角色有点想法的张涵予。

  但事实上,张涵予对这段戏是怎么处理的,徐横在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因为张涵予在试戏的时候就已经试过辛小丰这个角色在不同时期的各种状态了。

  张涵予的演法又和徐横舟不一样。

  张涵予本身因为年纪的原因演这个角色的时候自带气场,浑身上下都是戏。

  所以他的演法是选择一直压着浑身的劲去演,偶尔在关键时刻露一露那股劲儿,就算是让辛小丰心中那股子黑暗爆发了一下。

  如果真的让张涵予演这个角色的话,那么这角色的整体人设在各个方面肯定是要进行修改的。

  因为当时本身剧本也刚写出来嘛,又是由原着改编的,所以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因为选角从而在人设上再进行二次创作的事情也是很普遍的。

  所以这种演法对徐横舟说是完全没有参考意义的。

  因为徐横舟本身就是用更贴近原着的方式去演的这个角色。

  如果非要找一位影帝用他巅峰状态时期的演技将这个角色演出来的话,那么年龄也一定得适配上。

  这位演员的演技巅峰时期,最好是处于25岁到35岁之间。

  不知道为什么,徐横舟忽然之间想到了黄渤……

  对方好像就是卡在35岁这一年,去年才刚刚凭借着《斗牛》这部电影拿下了金马奖的影帝。

  但黄渤演技好是好,就是和辛小丰这个角色的气质不太相符啊。

  不管是在原着中还是在剧本中,对辛小丰这个角色的描述都有那么一句:“周遭的空气仿佛将他的灵魂压抑在最深处,使得他整个人浑身上下肉贴骨头,精瘦极了。”

  这种描述怎么看都不像是黄渤能够演出来的状态。

  徐横舟第二个想到的就是他很喜欢的一位演员,千面影帝梁家辉。

  这位可是25岁就凭借《垂帘听政》剧中的“咸丰帝”荣获第3届金像奖最佳男主成功拿下影帝的演员。

  当年,媒体上都称他为中国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很多人听到梁家辉这个名字,大概想到的都是什么《监狱风云》啊,《新龙门客栈》啊,《智取威虎山》啊。

  但徐横舟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却是梁家辉演的那部《情人》。

  他在里面饰演一位风华正茂,风情万种的富二代。

  主要是这部电影中的梁家辉真的把这个角色的个人魅力给演了出来。

  让徐横舟虽然不怎么喜欢这部电影的剧情,但完全是硬生生靠着梁家辉的演技,将这部电影看下去了,并且对他演的这个人物记忆深刻。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演员的演技,这种东西产生了一个模湖的印象。

  徐横舟想着就觉得可行。

  梁家辉的气质是很多变的,但大部分时候会去演那种阴郁的,性格是压抑的,有些神经质的角色,刚好和辛小丰这个角色的性格特点对应上了。

  决定好之后,他就进入了系统的训练场,花了大价钱购买了整整十分钟梁家辉用巅峰时期的演技去诠释辛小丰这个角色的表演。

  对方的表演开始之后,徐横舟看得很认真,全神贯注。

  他发现很快,自己原本要强行集中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的被对方的身影所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忧闷、沉寂的复杂气质,却给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梁家辉的长相一向来说不上很帅,但绝对是很有特点的那一种。

  他在饰演辛小丰这个角色的时候,没有像徐横舟一样去弱化自己的特点,反而是极其强烈地用自己的风格去突出放大辛小丰的某种特质。

  但这是在无人处时。

  徐横舟眼睁睁地看着梁家辉饰演的辛小丰在深巷中,点燃一支烟,却又不抽,任其自染到尾部,拇指微微偏移,就想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捻灭它,从而习惯性地磨损自己的指纹。

  这时候烟尾的点点星火,距离辛小丰的眼睛极近,映照着辛小丰眼底的忧郁脆弱波澜四起。

  然后徐横舟就看到他还没把这点星火给掐灭,就往自己这边投了一眼过来……

  徐横舟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觉自己被辛小丰看到了,他那一刻,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的是清楚楚的因为被惊扰从而产生的恐慌,以及下一秒由恐慌变为的狠厉与恶意。

  他在那一刻,深刻地意识到了辛小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角色是一个逃犯啊,不管他最初的动因是什么,也不管他这些年如何忏悔,但既定事实已经造成,那么外界给到他的各种刺激,在他心中必然是会留下印记的。

  太阳黑子一旦被刺激,引起太阳耀斑的大爆发,太阳释放出来的耀斑能量可是有可能能达到100亿颗核弹爆炸的力量。

  徐横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辛小丰一直处于一种隐隐爆发的状态,所以他的整个精神状态都是很不稳定的。

  但最终,不知是什么东西,还是压制住了他的爆发,让他直接选择在沉默中灭亡了。

  也许这就是电影名字选择了《烈日灼心》,而没有延续《太阳黑子》的原因所在吧。

  徐横舟发散了一下思维之后,同时脑子里面的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他大概知道自己要怎么去演这个角色了。

  有时候要让观众感受到这个角色有多么压抑,并不能一味着压着去演,而是要找机会让观众看到这个角色压抑的平静之下那一丝的疯狂。

  在这个点上,其实和树先生的某些表演有类似之处。

  只是会更加内敛一些。

  徐横舟想到这迫不及待地在训练场将自己所想到的表演方式练习了好几遍。

  然后就出了系统空间,直奔曹保平和危笑而去。

  他开口就是希望给这个角色的一些设定做一些微小的修改。

  须一瓜作为原着作者,以及这部电影的编剧,当然也是在场的,她听到徐横舟这么说之后,倒没有第一时间觉得对方提出对角色的设定进行修改有什么问题。

  反而出于对徐横舟的信任,她饶有兴趣的开口问:

  “你想要怎么改?”

  徐横舟听到须一瓜这么问,才想起来自己这可是在原着作者面前说要修改角色设定……

  咳,给人家辛辛苦苦做好的角色设定,是不是不太好啊。

  但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就说了出来。

  他主要是想要给辛小丰这个角色加一个细节。

  因为辛小丰为了磨损指纹,是习惯性用食指和拇指去掐灭烟头的,因为这个镜头在原本剧情的设置中就会出现很多次。

  徐横舟看完梁家辉的表演之后就想在这个细节上进行一些加工。

  他想要让辛小丰从抽抽烟改为抽手卷烟。

  完全自己去买烟丝,然后自己做木工活,做一个能够手动卷烟丝的小机器,然后自己做手卷烟来抽……

  后续隐藏不住的爆发,也可以通过这个细节上的某些东西表现出来。

  须一瓜听着徐横舟这个想法,越听眼神越亮。

  她在写这部的时候,给每个角色其实都设定了一些人物的专属细节。

  但事实上,辛小丰这个角色的特色反而体现在情绪上与性格上,一些细节上的设置反而是比较少的。

  想到辛小丰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整个人物的质感,而并不会想到他某一个比较明显的特征。

  徐横舟所说的这个细节加上去的话,倒还真的能够为这个角色增加更多的一些厚度。

  试想一下,一个年轻的协警,你听到这个描述,你大概率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有故事的人。

  但如果这个年轻人刚出场没多会儿,就有一个自制手卷烟的镜头,抽的烟也是自制的。

  你就会对这个年轻的协警有更多的遐想空间。

  他为什么要自己去手工制作卷烟呢,是因为穷吗,还是因为怀旧呢,还是因为单纯地喜欢手工卷烟与一般香烟与众不同的味道呢?

  等到剧情的后半段,将辛小丰抽烟与指纹这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可能观众还会产生更多的联想。

  而危笑写出来的另外一个补充设定,就更是让这个徐横舟想出来的设定有了潜在的线索。

  手卷烟包括整个制作手卷烟的木工活都是辛小丰的爷爷教给他的。

  须一瓜在写这部的时候,可以把男主逃犯三人团的整个背景都虚化了,并没有具体地去描写他们的出身,他们的家庭,他们原先的亲人。

  仿佛他们三个人全是孤儿。

  第一个是因为不好写,第二个是因为文学上的设置。

  如果罪犯有了亲人的话,那么会涉及到更深层次的道德方面的东西,比如说他在这些年有没有和亲人联系呢?

  他为什么不能够为了亲人回去自首呢?

  所以须一瓜虽然没有在中具体说明,但已经默认了他们的亲缘关系浅薄。

  而放在电影中,这一条也是适用的。

  本来这部电影就没有过多的去讨论关于伦理道德上的东西。

  所以在危笑所提供的设定中,辛小丰虽然有爷爷,但是爷爷也已经去世多年。

  而他对爷爷这部分的回忆也不会出现在整个电影的前端,只会在电影的最末尾,当辛小丰被判决安乐死的时候,把这一部分的内容放到回忆里。

  在场以徐横舟为首的三个人觉得危笑补充的这个设定简直是神来一笔。

  直接就在电影的末尾给这整部电影升华了一下。

  虽然电影中途不讨论伦理道德的事情。

  但是在电影的末尾抛出一个引子,让大家知道,辛小丰也是有亲人的,那么另外两位罪犯当然也是有亲人的。

  而当他们把受害者的小孩当做自己的亲人去呵护,去赎罪的时候,他们自己的亲人又在何方呢?

  他们对自己亲人的愧疚是否也体现在了这份对受害者的小孩的赎罪中呢?

  瞬间感觉就上价值了!

  尤其是徐横舟觉得在原先的电影中,辛小丰安乐死的那一段虽然被封神了。

  但大家大多数是因为猎奇心理会去搜这一段的表演。

  而且看完之后内心更多的是一种寒意,一种对死的敬畏油然而生。

  就怎么说呢?

  大家看完这段表演之后,印象深刻的其实是演员的演技,对辛小丰这个人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在这段安乐死的剧情中,辛小丰仿佛就是一个工具人。

  或许都称不上是一个人了。

  可一旦加入了这段回忆,辛小丰瞬间就又有了人性。

  也许观众在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除了对死亡的敬畏之外,可能还会生出一些对生的希望吧。

  大概就是那种期望:

  辛小丰,如果有下辈子,好好地做个人吧。

  去做个好人。

  孝顺爷爷,认真生活。

  别再落到这个境地了。

  徐横舟发现自己的脑补能力是越来越丰富了,想着想着这个镜头,眼眶竟然有那么一丝酸涩。

  但别说是他,危笑随口说出来的对辛小丰在死前回忆与爷爷相处的细节的几句描述,由于过于细腻和真实,一瞬间也打动了须一瓜和曹保平两个人。

  徐横舟抬头看过去就见到这两个人的眼角也略微地红了。

  三个人的眼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空中交汇了。

  别说,还真有那么一丝尴尬,以至于好好的悲伤氛围瞬间就没了。

  曹保平一咳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可以,这段设定加的恰到好处。”

  须一瓜也点头:“我把它加到剧本中,然后再看一下表演的情况,如果效果不错的话,我就加到我的里,刚好我的可能会和这部电影同期出一个电影版的。”

  徐横舟那就更没有意见了,这个设定本来就是他提出来的,危笑又进行了很好的补充,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他用力一拍危笑的肩膀:“你再给我仔细说说,这个爷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爷爷,他对辛小丰好吗?他和辛小丰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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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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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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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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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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