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余庆道:“三小姐她没死?”
“九年前,我武功小有成就,被叶院长收留在武院之中。我有了立身之本,便去叶家找你,那些可恨的叶家人都骗我,骗我说你没满月便夭折了……我心如死灰。”兰惠垂下眼帘,回忆道。
“所幸,翩翩是个知恩图报的,她还记得多年前我照顾过她,看在那些情分上,她偷偷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你其实还活着,不过是被那位贵客派人接走了而已……我很感激她告诉我这些,所以,叶家被仇人寻仇的那一夜,我尽力保住了她,将她带了回来。
“可惜翩翩孤苦伶仃的,愁肠满腹,为娘也宽慰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日渐消瘦。她这身子撑了快十年,实属不易,若是能再见到你,说不定她心里一高兴,这病能好一些。”
盛余庆有些担忧地蹙眉,“那三小姐,如今所在何处?”
“她被我安排在后山别苑,我带你去见她。”兰惠一指后山的方向。
盛余庆道:“那,你快带路吧。”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兰惠莞尔一笑,要来执他的手,却被他躲过了。
“也罢,我们来日方长。”她笑了笑,转身带路。
盛余庆跟着她往竹林外走,曹列城跟在两人后头。
几人走到小径上,盛余庆忽地说:“我想起来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得回去一并取来,带去给三小姐。”
兰惠怔了怔,道:“是何物?不若为娘先带你去见翩翩,让老曹替你回去取。”
“是很重要的东西,必须我自己去取。”盛余庆说着,便要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
兰惠跟上去,“什么东西,比翩翩还重要?”
盛余庆加快脚步,“你们看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两位自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兰惠和曹列城对了个眼神,她径直掠身上前,伸手要去抓少年的肩膀。
盛余庆扭身躲过,凌空给了她一脚,兰惠避过这一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吾儿这是何意?”
“你们眼下跟着我不放,还要把我带去后山,见那不知道什么人,又是何意?”盛余庆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不相信我?”兰惠道。
“叶三小姐可是许了夫家的人,纵是亲人都不在了,她难道不会去寻她的夫家吗?不会去寻她的亲戚吗?她怎会相信你一个与叶家有梁子的人,随你来到千里之外的羲和武院?”盛余庆快速道,“还有,她历来是个最刚强的性子,若不亲自手刃仇人,必不会罢休,又怎会居于此地,哀怨至病?眼下我在院中的亲人都不在,你就这么巧来找我认亲,要将我引走,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能指望谁来护着我?”
“你竟这般想我?!”兰惠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这张脸,我是你亲娘?!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你能善待所有人,与那些外人交好,为何却对你的生母心怀偏见,满腔怀疑?!”
“你既是我的生母,既要对我好,那便放我离开,以后再也不许来打扰我,你能做到吗?”盛余庆问道。
兰惠冷了脸,“你听话,跟为娘走,为娘会照顾好你的。”
“你这是承认,根本没有什么叶三小姐在等我了?”盛余庆冷笑一声,道。一时间,对峙着的母子二人,神情分外一致。
“你若愿意随为娘走,为娘也不必将那个小丫头搬出来编谎。”兰惠道,“是你这孩子心太硬了……不过为娘不怪你,龙生龙,凤生凤,你的父母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你生来无情亦是常理。”
“当初我在叶家便听过一些议论,说府上曾经有一个妾室怀了胎,后来因为难产而死,她的孩子也未满月便夭折了,他们说,我长得有点像那个惨死的妾室……若你前面说的部分是真的,那么叶雄很可能将这桩丑事遮掩了,又因为他讨要好处不成,我这个孽种,也便成了府上奴婢和外男私通的野种,供他随时泄愤。”盛余庆盯着她,脑子快速转动着。
兰惠微微叹息,道:“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夭折了,直到叶翩翩告诉了我真相。你的童年不幸,是为娘护不了你,你跟为娘走,为娘日后会补偿你的。”
“叶三小姐不在你那里,但是你确实在我被接走后,去过叶家找我,还见了叶翩翩……那正接近于——叶家被灭门的时间。”盛余庆凝视着她的面容,感到心里一阵发寒,“兰惠老师今日的妆面一如既往的精致,尤其是你眉间那蝴蝶样式的红色花钿,实在引人注目……兰惠老师很喜欢蝴蝶图桉,是吗?”
兰惠疑惑地抚了抚眉间的花钿,“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你可还记得,九年前你到叶家去的时候,画的是什么妆?”盛余庆问。
兰惠莫名其妙道:“九年前的事情,我自是不记得了。”
盛余庆漠然道:“有人记得。”
当年叶家惨桉只幸存了一个老奴,可怜那老奴失了神智,满嘴疯话,说不出那凶手是谁,只会重复念叨些“女鬼索命”、“鬼婴儿”、“红色蝴蝶”等字眼。
已经死去的女人……
死去的婴儿……
红色蝴蝶……
致命的利器……
兰惠怎会想得到,她那夜刺杀了数十人,剑剑刺中要害,可其中竟有一人的心脏,并不是长在左边的。
“吾儿,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盛余庆并不答,转身便往武院人多的方向逃。
“老曹,追!”兰惠见状,喝了一声,两人紧追而去。
盛余庆惜命,轻功练得比他的刀术还要好,兰惠和曹列城武功在他之上,可一时间竟追不上他。
若是让这小子跑到武院里吵嚷,把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否则他们也不会先把人叫到听雨竹林,又要将他骗去后山。
兰惠从袖中飞出三根银针,射到少年肩膀上。
盛余庆吃痛之下,以牙还牙,也从腰带抠出两颗毒粉丸掷了回去。
一路追逃,眼看穿过垂柳林,就能进到一个演武场,前面忽地从树后走出个人来,拦住了去路。
盛余庆看清那人面容,求救地喊了一声,“院长……”话音未落,便见那老院长抬起手掌,纵身朝他攻来。
铁掌如雄风山火般扑来,盛余庆遭到重击,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五脏六腑一时激荡,疼痛难当,一口鲜血还未喷出,便被身后的兰惠一把拖起,死死地捂住了嘴。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叶输院长那冷澹的脸,听见制住自己的那个女人说:“老曹,这孩子武功不错,先废了他的手脚。”
曹列城犹豫了一下,确认道:“废了?”这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兰惠斜睨了他一眼,冷冰冰地催促道:“快点儿。”
少年后知后觉地想到:上下七十口人,无一逃出叶家那场屠杀,几乎覆灭,若无帮手,兰惠一人岂能轻易做到?
羲和武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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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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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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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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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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