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风袖吃了东西,心情刚好一点儿,江思白却又上门来了,“我来看看风袖小姐的伤势如何了,今早的事,连累了风袖小姐,实在抱歉。”
周小渡见盛风袖放下糕点,不说话了,便起身道:“你们聊,我吃饱了,出去散散步。”说罢便出去了。
房间内,剩下坐着的盛风袖,和江思白。
盛风袖闷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就来跟我道歉?”
“是我没有看好她。”江思白说。
“贺柔嘉这般一往情深、至死不渝,不惜当众殉情,难为你还牵挂着她。”盛风袖讥讽道。
江思白解释道:“她只是哭泣过度,加上有些中暑,所以脑子不清楚罢了,现已恢复清醒了。她自己也后怕,知道我来看你,她还托我代为道歉,感谢你救了她一命。”
“脑子不清楚?”盛风袖冷笑一声,“她这是越来越疯了,你就喜欢疯的是不是?嫌我不够疯?”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盛风袖被他这敷衍的态度给激怒了,“我就想不明白了,见过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却没见过树折了,还守着那破树的,你是第一个!你平时瞧着也不像个有脑疾的,怎么光对着贺柔嘉死心眼儿?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了?还是说,你嫌弃我不如她漂亮?”
“自然不是,你很漂亮,哪里都好,但是,好虽是好,不代表我们合适,就是这么简单。”江思白认真地望着少女。
“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合适了?是我家世配不上,还是我性子不够好?”盛风袖怒视着他,“贺柔嘉就合适你了吗?”
青年默了默,问道:“以我所见,风袖小姐喜欢的不过是当时出手搭救于你的英雄、恩人,并非完整的我,假如江某是个杀人放火的卑鄙小人,风袖小姐还会心仪于江某吗?”
盛风袖被他这个假设气到了,“那贺柔嘉就会吗?你去杀人放火,她会喜欢你吗?噢,我忘了,就算你不做坏事,什么都没做,她也不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是我不在意。”江思白无所谓地说。
盛风袖抓起桌上吃剩下的纸袋子,揉成一团,掷到他的脸上,大声道:“带着你的不在意,给本小姐滚远点儿!贺柔嘉她宁愿喜欢一个死人,都不喜欢你!你会后悔的,蠢货!”
江思白用指尖擦了擦脸,不以为意地澹澹说:“我不会后悔……你好好休息,不要牵动腰伤,等我家二妹说你可以运动了,你才能下山。”
“滚!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要骑马回去,你管不着!”
江思白无奈地说道:“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紧,何苦与我置气?哪里就值当了?小心被小渡听见了,她该打你手板了,我看你到时候疼不疼。”
“我偏要我偏要!你拿我怎么样?!”盛风袖用力地拍着桌子。
江思白道:“我去找小渡告你的状。”说着便转身出门了。
盛风袖高声喊道:“你欺负我,你还告我状!你看她站谁那边儿?!”
见青年已经走远了,盛风袖越想越委屈,又趴到桌上哭了起来,“你会后悔的,呜呜呜……有眼无珠的男人,我这么好的姑娘,你遇不到第二个的呜呜呜……”
江思白回了自己的居所,便见周小渡靠在他房门外的美人靠上赏鱼,有一小束阳光斜斜地穿过她的发梢,铺撒在长睫上,像两只金色的蝴蝶。
“小渡,你去散步,怎么散到了我这里?难不成,等着来教训江某人?”
周小渡偏过头来看他,“你想哪里去了?”她狡黠地露出一抹微笑,“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江思白轻笑道:“哦?你发现什么了?”
“发现了……”周小渡从袖筒里掏出一小截晒干的植物根茎来,“贺柔嘉在喝的药,里面有一味药材,竟是此物。”那根茎色如凝血,十分罕见。
江思白看见她指尖捏着的血色根茎,目光一凝,面上的笑意缓缓退去。
周小渡晃了晃那血色根茎,“这味药,可是你我的老朋友了,不是吗?”
江思白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进来说话。”他过去打开镂花梨木门,请周小渡进门。
周小渡迤迤然进房,见他在关门,凉凉地说:“做贼心虚。”
江思白转过身来,道:“此事乃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江某不愿将你们牵涉进来。”
周小渡不赞同道:“啧,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不希望你知道,你明白吗小渡?”江思白目光复杂地望着她,道。
周小渡道:“可是此事一开始就与我有关啊。”
“这是何意?”
周小渡在桌子后坐下,两手支着脸,直视着江思白,“你根本就没有给你的小柔嘉检查过头部吧,江大夫?”
江思白蹙眉,“你的意思是……”
周小渡幽幽地说:“到底是什么药,光内服就能消除一只在头颅里活动的虫子的?龙筋葵吗?我记得它的功效不是这个吧?甚至于,龙筋葵这味不为人知的药材,过量使用,还会导致服用者出现神智混乱的癫狂症状,乃至于诱发猝死。”
她灼灼的目光钉在他身上,“你这用药也太不谨慎了吧,江大夫?”
江思白苦笑一声,自嘲道:“我是太不谨慎了,因为一心要杀她,就没有费心去检查她的头痛症,我还以为,只是旧疾加重了而已,便只用了镇痛药来敷衍。没想到,却是你动的手脚,你啊,也太记仇了。”
周小渡晃了晃脑袋,道:“我这不是想给你俩出气嘛?你们两个软包子,对着贺柔嘉都下不去手……所以,我也想不到,你如今竟要杀贺柔嘉,她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这尊活菩萨都被逼得举起屠刀?”
她问江思白,为什么这样的他,会突然选择杀人。
江思白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有两分不能言说的情愫藏在心里某个角落的,所以面对着周小渡,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那点不堪揪出来,还状若天真地询问他其中细节时,他情不自禁地感到极度羞耻。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一辈子都没杀过一个人,此前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杀人。
如果可以,他也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周小渡他们面前,做他们永远不会改变的那个最正直可靠的朋友。
还有盛风袖,两年前,她向他表明心意之后,他许下的三年之约,不是随口编个理由将她打发。他是真的下了决心,当确定这个小姑娘是实实在在喜欢自己的时候,他会握住盛风袖的手,和她一起走下去。
可是那样干净美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一个手染鲜血的人呢?
他本来便配不上她,如今,又怎么能允许连本人都厌恶的自己,恬不知耻地去高攀盛风袖的爱呢?
江思白感觉自己好似沉入了深水里,整个灵魂都在暗流中摇摇晃晃,他的声音像被冲断的水草,凌乱地浮了上来,“我也只是……想给我阿兄出气而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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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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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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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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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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