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尚荣也告辞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我这就去锦衣卫一趟，先将契约弄出来！”
回到家，他先取了契约文书揣入怀中，才上车赶往锦衣卫。
“赖大人怎么来了？”
因为靖王遇害和甄家藏匿财产，两件桉子首尾相连，皇帝也还没来得及撤掉齐宁。
赖尚荣开门见山道：“兄弟今日过来，是向齐大人报个备，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说着，从怀里掏出契约文书，递给齐宁。
继续道：“史家为了入股造船厂，将保龄候府的小姐抵给了我，还望齐大人查抄的时候，跟下面的兄弟支会一声，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打探桉子进展只是其一，另外就是提前做好报备，这份契约本就是防范史家兄弟的手段，又是秘密签订，根本就没有一式两份。
虽说史湘云一个闺阁女子，本身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但赖尚荣还是不希望被人找到漏洞。
齐宁展开文书，粗略扫了一眼，笑道：“赖大人好大的手笔，四万两银子买一房小妾！不过，这史家兄弟也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拿侄女儿换股份！”
“此事说来话长！不瞒齐兄，兄弟就是再大的官威，也不至于纳侯府千金为妾。
当初史家兄弟想要入股，但手头上又没有银子，这兄弟两什么德行，我也有些了解，于是便百般推辞。
哪曾想他们立下分契约，以示还款的诚意，我一想，一门两候总不至于为了几万两银子，就让侄女儿为妾，这才答应了下来。
没成想，错有错着！”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名声，只是自己刚刚才将错就错，向皇帝讨要了北静王妃，这会子又爆出图谋史湘云。
他可是看过元春半遮半掩的身姿，若是让皇帝产生不必要的联想，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齐宁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有些为难道：“兄弟是想要回股份？”
“诶！能救她于水深火热，这笔钱也花得不冤，今儿不过是提前做个报备，免得以后被人指指点点！”
“兄弟果然仗义，四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齐宁闻弦知意，试探道：“那皇上那头，据实陈报？”
“这是自然！”
如果说欺上瞒下，齐宁还有所顾忌，未必会轻易答应，可据实陈报却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齐宁这才将人送至门口。
赖尚荣刚准备告辞，恰巧见到陆展元带队，押解着薛蟠走了进来。
“赖大哥！”
看到赖尚荣，薛蟠犹如看到了救星。
薛蟠看见他犹如看见救星，但赖尚荣却一个头两个大。
还真是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不，是女人越多事情越麻烦。
薛蟠毕竟是薛宝钗的哥哥，算得上自己半个大舅哥，赖尚荣不得不上前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
薛蟠哭丧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陆展元连忙解释道：“甄家藏匿财产的桉子，卑职根据典当票据一路查到了，鼓楼西大街的恒舒典，查问了店里的伙计，是他们东家，也就是这位薛公子首肯的。”
瞄了眼赖尚荣，又补了一句：“否则，也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
赖尚荣转向薛蟠，喝问道：“还不快说！有没有这回事！”
“什么真家假家的，他们关我什么……”说到这，薛蟠打住了，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
赖尚荣照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没好气道：“哦什么哦？还不快说！”
薛蟠抓耳挠腮道：“俺哪里管什么劳什子生意？来京这些年，也就两三个月前，冯大哥说家里想要周转点银子，赖大哥你也知道，兄弟我素来就佩服……”
赖尚荣又是一脚踢揣在他的腿上，声色俱厉道：“赶紧说正事！”
左骁卫守靖王不利，冯唐身为都尉，也已经问斩，冯紫英略微好些，也定了发配充军。
他还东拉西扯，也不怕犯了皇帝的忌讳。
薛蟠见赖尚荣板着脸，这才不敢扯那些有的没的。
不得要领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赖尚荣也猜了个大概。
古代不比现代，大笔的钱财转移不便。
加上临时变卖，一来时间上来不及，二来动静太大也容易暴露。
所以，甄家带入京城的，大多都是房产、田契。
进京之后，置办宅院、家私都需要花钱，可甄家被抄已是满朝皆知，房产、田契的变卖，少不得需要借助牙行。
这个时候通过牙行变卖，无异于自爆转移财产。
故而，甄家便想到了通过当铺洗白。
只是，即便当铺没看出来路，也没有不压价的道理。
彼时，靖王还未遇害，北静王虽然失势，但廋死骆驼比马大，军中也还有些旧部。
而这些人也被冯唐和冯紫英看上了，于是便想着讨好北静王，接手这批人。
只是北静王衣食不缺，讨好倒是成了个难题，恰巧他与王妃琴瑟相合的风声传出，冯紫英便打算走夫人路线，通过替甄家办事，来讨好北静王。
他自家没有当铺，也没有那么多银子，故而将主意打到了薛蟠身上。
薛蟠也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带着他去了自家铺子，高价收了一些房产、田契。
“我原是打算借给他，偏偏他要的数额有些大，不走铺子我妈也不会答应！若非冯大……”
见赖尚荣面色不善，作势欲踢，薛蟠连忙改口道：“若非冯紫英说是他家的地契，我也不可能让掌柜多出五成的价码啊！”
“你啊！你啊！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虽然冯紫英没有出卖薛蟠，但明知担着干系，非但要薛家多出银子，好处更是一丝都没让他占。
否则，也不至于瞒着他，是替甄家洗钱。
齐宁和陆展元也是老刑讯了，只从薛蟠的口述、态度，就听出他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多半是受了蒙蔽。
“这位是？”齐宁试探道。
赖尚荣没好气道：“算是兄弟的大舅哥！”
薛蟠听赖尚荣认下自己这个大舅哥，反倒有些自鸣得意，舔着脸在那儿傻笑。
齐宁犹豫片刻道：“要么让展元先替他做一份口供，兄弟你先带回去好生看管着，要是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再派人去请他过来？”
赖尚荣看了看陆展元，还是摇了摇头，隐晦道：“还是让他在这儿住几天，清醒清醒！回头等冯紫英那边的口供做实了，再行处置不迟！”
虽说赖尚荣相信薛蟠所说的都是事实，但冯紫英已经是戴罪之身，未必不会为了自保反咬一口，故而赖尚荣隐晦的说出要将口供做实了。
“行！”齐宁点了点头，对着陆展元吩咐道：“先给薛公子安排一间好点的间号，再派人去将冯紫英追回来。”
好在谋害靖王的桉子刚刚审结不久，冯紫英也才出发没几天。
待到薛蟠被带走，齐宁才隐晦道：“贱内姓陆，兄弟放心，这事我交给展元去办，必定将口供做实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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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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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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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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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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