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安抚着丈夫的后背,“人总是要跌跌撞撞才能成长的,总归你没有变成跟你父亲一样的人。”
张永年闻言,忍不住也紧紧抱住妻子,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这支小插曲很快过去。
在农村过年总是显得格外喜庆,白柳安很喜欢这里的乡野滋味,连着几天都跟姜舅妈一起窝在厨房里研究。
还别说,真给她研究出好多好吃的。
姜舅妈都笑着打趣:“本来嘛我们是主人招待客人,结果可好,变成我们坐着等吃,让客人来下厨了。”
白柳安毫不在意:“你要是让我坐着等吃,不让我把这些弄明白了,我才真会跟你生气。”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说吧,今儿还想捣鼓什么,要啥东西我去帮你弄来。”姜舅妈为人爽利大气,虽然行动上粗鲁了一点,但却是个很好相处的性子。
她们说说笑笑,在厨房里闹得热腾得很。
时间飞逝,一晃就到年初五了。
今天是小年,吃了饭他们就打算回省城了。
中午早点开席,吃完就动身,下午回了家睡一觉,还能接着干晚饭。
大家商定好了,欢欢喜喜吃了中饭,老姜两口子把他们送上车,还给后备箱塞了好些吃的。
张小花推脱不过,只好都收下。
车发动了,她拉着丈夫悄声问:“让你给的红包都给了吧?老舅的日子也不宽裕,咱不能又吃又拿的。”
“给了给了,你那几个表侄我都给了,我还在咱们那屋的枕头下面塞了两百块钱。”
李旭峰这些年做事越发滴水不漏,张小花放心地点点头。
车刚开到半路上,突然前方来了几个人,一齐将路给拦住了。
张小花一眼认出,那为首的就是之前他们老家村干部。
老头气喘吁吁,跑得领口的扣子都松开大半,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张永年停好车:“石村长,怎么回事?”
“呼呼……不好了,你赶紧回去瞧瞧,你家老头子上吊了!”
这话惊了一车子人,姜翠芬掌心一紧,嘴角沉了沉,将脸转向一边。
白柳安自然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拍了拍姜翠芬的手背,对张永年说:“去看看吧。”
张永年这才如梦初醒,好像整个人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背后额头都一片寒凉。
“好。”
一行人赶到老房子,外头围着的人不多,都是之前相熟的街坊邻居。
“还好现在是过年,大家都在走亲戚,晓得的人不多。就在刚才,你们邻居老嫂子过来看看张铁柱要不要拿点饭菜,结果一推门就看到了,差点没把人家老嫂子的魂给吓没了。”
石村长语气很无奈。
正月里死了人,搁谁家不晦气?
人人想看热闹,但又怕倒霉找上自己,于是纷纷躲得远远的。
张永年走在前头,步伐匆匆。
张小花跟在他后面,紧跟着的就是李旭峰和白柳安。
包琼英特地留在车里陪姜翠芬,婆媳俩默默无言,只有双手紧握在一起。
张永年一进屋子,就看见躺在地上的父亲。
石村长已经让人把他从梁上弄了下来,原本以为还能救一救,结果一摸身体,都硬了,也不知道挂在上面几天了。
张永年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张铁柱。
他的脸色呈现出青灰色,早就失去了生气。
盯着看了一会儿,张永年淡淡地说:“办事儿吧。”
初五回省城的计划暂时搁浅,一家人留下来给张铁柱草草料理了后事。张小花姐弟俩给父亲在后山头找了个地方下葬,去过殡仪馆火化后,当天就入土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黄昏时分。
乡野的风是自由的,没有城里楼房的阻拦,它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在耳边卷起一阵呼啸,紧接着吹得人浑身发寒。
张小花缩了缩脖子,站在距离坟包远一点的地方。
她也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对张铁柱她是没有半分依恋,如今这人死了,她除了心底空荡荡的,卷不起半点涟漪。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父亲没有了。
但关键是,从小到大,这个父亲有了还不如没有。
李旭峰轻轻揽着妻子的肩头,两人默默无言地看着张永年的背影。
张永年花了大价钱,让人临时赶工才弄出来一个墓碑,即便这样还是显得有点仓促,墓碑上的字迹都透着粗糙。
安葬,烧纸,又磕了几个头。
一切流程做完,张永年回来了。
张小花:“都弄好了?”
张永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眶微红:“姐,我知道他那么不好,那么伤害你和妈,我原本很恨他的,可是为什么……发现他死了之后,我居然还会有点难过?”
听见弟弟的话,张小花鼻尖一酸,有些忍耐多时的情绪有点绷不住,她深吸一口气:“难过是正常的,他毕竟……是咱们俩的爹。”
“你说当初他要是能好好对咱们,我是不是就不会跟他学,就不会走那些弯路?”
她眯起眼睛,任由冷风吹散了眼底的泪意。
“人已经不在了,就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
他们一家子因为这件事又在老家多待了两日,初七早上顺利回到省城。
老家那边的房子被封锁空置,已经没人住了,在让人守着也没什么意义。张铁柱缓了几天后,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因为新的一年开始了,又是全新的希望。
全城开工那天,林家父母带着林菀去了一趟初家。
初尧刚好要出门,见他们都堵在门口,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去不了单位了。他微微让开门,把一家三口都迎了进来,然后自己给单位打电话请假。
这个年林菀没过好。
和初尧结婚没多久,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男人照顾,尤其想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美好日子,她居然还要和丈夫分居,想想都觉得憋屈得很。
说到底,林菀不想离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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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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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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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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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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