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已定,清军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鼓已停,炮已歇,马仲英定定地看着前方正追亡逐北的楚军将士,脸上波澜不惊,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三楚,飘到了无数汉家儿郎魂牵梦萦的南都
金光祖的喉咙都喊哑了,但他的手依旧高高举起,郭泰捷则跌坐在高坡上,眼眶里挂满了喜悦的泪珠。
“永历先帝、晋王、爹……您看见了吗?我大明胜了,我大明终于胜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臣终于看到了这一天,看到了那些鞑子在我大明将士面前丢盔弃甲,看到了我大明恢复的希望。”
另一个随军的兴朗明臣汪雨翰更是哭成了泪人,退守边陲这二十余年来,他始终没有忘记晋王临死前的情景,没有忘记他父亲汪公福的敦敦教诲,现在能亲眼看见数万鞑虏在大明兵面前土崩瓦解,这几十年的等待值了。
……。
张云翼和张云翥兄弟二人已经没有力气跑了,他们没想到自已父亲一路提拔上来的督标参将徐德竟然也降了长毛贼,而且还带着一帮子乱军勐攻他的将旗。
在这全军皆溃之际,张氏兄弟并不是降,而是不能降,因为自广州战败后,军中一直有流言,说马逆最恨的就是汉奸走狗,而他们的父亲张勇也是被马逆关在越秀山观音阁,让狗活活咬死的。
如此血海深仇,张氏兄弟如何能投降,当然他们也清楚那天杀的马逆也绝不会容他们投降的,不能投降,唯一的出路就只有逃跑,可偏偏徐德这狗日的反骨仔死死地咬着他的将旗不放,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一千多将士在乱军和长毛贼寇的夹击下,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了。
四面八方都是该死的长毛贼和乱军,身前和身后到处又都是“活捉张云翼”的呼喊声,这刻张云翼和张云翥只感觉自己是被八十三万大军包围在当阳长板的刘玄德,怎么冲,面前都有敌人。
只可惜他们手下没有赵子龙那样的勐将,能在敌军的人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反而被长毛贼寇压在这方寸之地不得动弹半分,甚至没有力气去迎战涌到他们身前的乱军和贼兵。
望着将他们兄弟团团包围的贼寇,望着身边的亲兵不断死在贼寇的长刀下,张云翼颓然地瘫坐在泥地上,口中不停地喘着气,张云翥却是深深地后悔,后悔自己生怕被弟弟比下去,非要跟着自家老爹南下平乱,要知道长毛贼寇竟会如此能打,他说什么也不会从军出征。
呆呆地望着不断被乱军和贼寇砍杀的亲兵,张云翼心中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已经麻木了,只能无助地等待死神的到来。
“愿降,别杀我们!”
主将丧了心气,剩余的亲兵们在面前那些光头叛军的攻击下也没有勇气继续打下去了,又见长毛贼寇似乎不杀降兵,索性一个个也跪倒了下来,跪倒在平时他们视若炮灰的营兵面前。….接替第一旅指挥权的廖进忠并不认识张氏兄弟就是陕西提督张勇的儿子,见二人都是将官打扮,下意识地提到喝问道:“你们可愿归降?”
“要我们投降?”
张云翼和张云翥怔了一下,他们没想到长毛贼寇竟然还会让自己投降。这还未答话,后面跟上来的徐德却急吼吼地喊到:“这两个就是张勇的儿子张云翥和张云翼,万万留不得,快杀了他们。”
闻言,张云翼惨然一笑,张云翥却面色苍白,刚才那个贼将招降的时候,张云翼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挥刀自刎了,他可不愿意投降把自家老爹喂了狗的长毛贼,张云翥却生出了一丝希望,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只要能不死,谁又在乎自家老爹是怎么死的?可他没想到徐德竟会做的这么绝,非要致他二人于死地。
徐德冷然一笑,他随张勇南下以来,做过的孽,可不比眼前的张氏兄弟要少,甚至还参加过昆明的屠城,谁又能保证马仲英不会事后算账,所以这事肯定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徐德不想死,更不想给张氏兄弟陪葬,所以这事只能由张家父子来承担,因此他们只能死,也必须死。
听到徐德说面前的两个清将是张勇的儿子后,廖进忠也不想再招降他们了,因为张勇父子在四川和云南两地确实是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要不然自家大帅也不会弄了一百条野狗生生将张勇啃成了渣。
再说张勇也是昆明屠城的刽子手之一,廖进忠的家人虽然不一定是死在张勇手上,但张勇也脱不清干系,父债子还,这刻廖进忠只剩下无边的愤怒。
在张云翥惊恐的目光中,廖进忠亲自挥刀向前,狠狠地噼砍在了闭目待死的张云翼身上,一刀、两刀、三刀……在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中,以悍勇闻名的张云翼生生被砍成了一堆烂泥,和他跌坐在一起的张云翥却因为害怕,当场就吓得大小便失了禁,下身处淌满了令人作呕的黄白之物,直接吓得晕死了过去。
廖进忠并没有放过吓成了一堆烂泥的张云翥,而是将他扒成了一个光猪,绑到了他的将旗上,然后令徐德扛起他的大旗招降剩余的甘肃营兵。
……。
前方的战场上,猥集在楚军骑兵包围圈中的王府戈什哈同样也只剩下百余人不到,这些人无一不是罗可铎的死忠,他们并没有像张氏兄弟的亲兵那样投降楚军,而是一个个紧握着刀矛死死地盯着身前长毛贼寇的人海。
“成亲王快投降吧,我家大帅仁德无双,说不得还会留你一条狗命!”
投靠楚军已久的正蓝旗副都统阿尔巴骑着战马在清军残部的阵前不停地左右逡巡,戏谑地看着提着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罗可铎。
“……是你?阿尔巴,你居然投降了马逆?投降了汉狗?你还是不是咱们满洲子弟?你对的起大清吗?对的起皇上吗?”
罗可铎的记性很好,阿尔巴这种中高级军官的样貌他还是颇有印象的,他是真没想到大清的从二品满洲武将居然会投降卑贱的汉人。
“成亲王你忘了吗?咱们正蓝旗的人可不是你们建州女真,我们是海西女真,我们是被你们用武力逼降的,我投大明,不过是正本朔源而已,您还是考虑一下本将刚才说的话,要不然,本将可就要动手了。”
劝降罗可铎,阿尔巴也是迫不得已,因为他必须要生擒他,适才围住罗可铎的王旗时,他已经遣人飞马向大帅请示过了,大帅给出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永历皇帝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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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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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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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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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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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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